“想你。”纪允川答得理直气壮,“想你这件事又没有季节限制。”
几个工作人员经过,听见这句,忍着笑挪开视线。
许尽欢倒像习惯了,神情淡淡,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纪允川看她脸色,压低声音:“你今天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吃了。”
“你每次说吃了,都在糊弄我。”
“那你要怎样。”
“晚上我订了餐厅。”纪允川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杀青约会。许老师赏个脸吗?”
许尽欢垂眸,故作认真,但十分好脾气地哄他:“夫唱妇随吧,听你的。”
纪允川立刻笑开:“嗯!?你说什么?你好爱我!”
“你是笨蛋吗?”
“嗯嗯。随笨蛋唱的是什么?聪明蛋吗?”
言聿站在不远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总算远远看到了纪允川的脸,他终于把文既白嘴里时常提起的“许尽欢她丈夫”“纪总”联系起来。
难怪很熟悉。他认识纪允川的。
北城□□纪文正和世明集团董事长施诗的小儿子。
早些年寰宇在几个项目上和政府打交道,言聿见过纪文正和纪家老大纪允山。也在北城的慈善晚宴上见过施诗和纪家老二纪允茗。
纪家家风颇得赞赏,纪允山仕途大好,世明集团又是北方商圈里绕不开的一座山,二女儿近年接手后更是野心勃勃。
小儿子之前偶尔跟着他们路面,不过后来听说出事了,露面也就变少,不过传闻却一直不少。
言聿对他印象不深,他和纪允山比较熟悉。他只记得纪家小儿子很受宠,出事之后再出现时已经坐在轮椅里。外界纷扰,可纪家所有人都对这个小儿子颇为宠爱。施诗带他参加慈善晚宴,纪文正也曾在某次公开活动后弯腰替他调整脚踏。
那一幕在当时并不显眼,言聿站在角落却记住了。他当时短暂地停在角落,看着宛如教科书上的父与子。然后他想,如果他瘫了,言伟生会怎样呢?
人还是需要避谶。
他后来知道了的,从icu转移vip病房后,言伟生来了。坐在他床边,只打雷不下雨地配合着演技出色的赵文在他床前热演了一番。
随后残肢拔掉引流管和拆纱布换药,恰好被第二次隔了半个月来探望他的言伟生偶然撞见,看到他怪异可怖和缝合结痂的左侧残端,无法遏制地在他病房的卫生间大吐特吐。
当时言聿听着卫生间传来言伟生涕泗横流的呕吐声,感受着左侧臀下就消失的诡异感觉。忽然就想起了几年前看到的纪文正和他儿子的温情片段。
他那时候稍微思索过这一家子是不是演给外人看的,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和言伟生也称得上父子情深。
但言聿现在看到性格言行都如此开朗阳光的男人,他明白那大概并不是作秀。
他看见纪允川仰头看许尽欢。
对上号后,言聿清楚纪允川身体残损得比外表呈现出来的更加彻底。他见过医院里的截瘫患者,没有任何正常支配,双腿更没有任何能站起的力量,坐姿靠轮椅靠背和躯干肌力维系,身体管理比他的日常更繁琐。
可是纪允川眼底没有阴郁。
像个人造太阳一样发光发热。
许尽欢也在看他。
极其冷淡的一张厌世脸,居然会露出如此幸福的表情。
整个人从眉眼到指尖都放松下来,她任由纪允川牵着手,任由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老婆,甚至弯腰替他整理翘起的头发时,眼底有一种近乎纵容和宠溺的缱绻。
这居然是那个情感淡漠翻白眼都找不到黑色瞳仁的女人会露出的表情吗?
言聿喉结轻动,文既白似乎很喜欢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