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脚底踩碎枯黄的落叶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响,有人正向我靠近。
虽然内心充满了恐惧,但我依然壮起胆子转动浑身僵硬的身体,慢慢地将身子直立起来,双目迟疑地向前方看去。
是……是那个家伙……
那个流浪汉正向我走来!
他的脖子上面空空如也,没有头部!但他手中却提着一个狞笑着的头!
二
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从干草堆中坐起。
是梦。
又是梦,我最近做过的奇奇怪怪的梦实在太多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将粘在身上的干草拂去,这时我才发现,因为噩梦,我全身都被汗湿透了。
我看了看窗外的太阳,已经艳阳高照。
我叹了口气,走到毡房的墙角,将全身黏糊糊的衣服脱下,接着揭开地上的一层干草,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我唯一的一套换洗的衣服,尽管它与身上的这件一样,都已经被磨得看不出本色,但它是干净的。
之后我把被汗液粘在身上的干草捏起来,扔在了地上,随即麻利地穿上了那套衣服。
走出门外,我来到离破毡房大约十几米远的一条小溪旁,蹲下身子,将小溪中清澈的水捧起,拂在自己的脸上。
十一月的天已经感到透骨的凉,更何况我把凉水捧到脸上,但当溪水接触我的脸颊,并沿着鼻梁和双腮划到脖子里时,我竟然丝毫没有因寒冷而打怵,只感到了一股惬意。
噩梦的阴影直至此刻才完全挥发殆尽,我又捧起一摊水,送入嘴中,干涩的喉咙顿时传来一股清爽。
我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水面,翠绿色的水中一个无精打采的、蓬头垢面的人影正与我对视着。看到这一幕,我禁不住伸出手抚摸着脸部,水中的人也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良久,我在地上坐下,脱掉脚上那双臭气熏天的鞋,将黑漆漆的双脚伸入水中。
冰冷的溪水刺激着我的脚部神经,但我依然强迫自己把脚放在水里,使我的头脑冷静下来。
我需要把截止到目前所有发生的事件总结一下。
昨天晚上的奇怪经历,我至今历历在目。身处在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环境,又目睹了极其恐怖的景象,难怪我会在下山后做噩梦。
但是……
恐怖的黑夜已经过去,现在再回想一下昨晚的事,我觉得可能只是自己吓自己。
我本来就害怕山头的蝗神庙,再加上自己偷偷摸摸地去窥视别人的秘密,必然有点做贼心虚,所以也许昨晚自己看到的只是幻觉。
可是,幻觉会那么真实吗?
不不不……并不全是幻觉,起初看到的东西应该都是真的,比如那个流浪汉屁股底下的新垫子,再比如矿泉水和那把梳子。
但是之后的事情就……
想到这里,我用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矿泉水和梳子的事,因为不害怕,就说是真的;把头拿下来的事,因为太过恐怖,就强调说是幻觉,这不是自己骗自己吗?
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会发生那种事吗?难不成那个流浪汉真是个鬼不成?
不不不……与其让我承认这些邪门歪道的东西,还不如承认自己胆小害怕。
也许……
也许当时只是光线昏暗,也许我在的位置使我的视线朦朦胧胧的,所以才会看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