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的力,不是一整块。”
“最重的地方,反而最容易借。”
秦长青点头。
“明日,看杨擎第一落点。”
第二日夜里,洛清寒梦见了一座试剑台。
台上没有人。只有一柄重剑从天上落下来。剑未到,地面已经裂开。她站在裂纹中央,手里只有半截断剑。第一反应,仍是挡。断剑刚横起来,手腕便咔的一声。梦里的疼,比醒时更真。
她醒了。
破庙油灯还亮著。秦长青坐在桌旁,正在看那份帐册拓印。
“梦见了?”
洛清寒坐起。
“梦见杨擎的剑。”
秦长青没有问她怕不怕。只问:“落在哪里?”洛清寒闭上眼。梦里的重剑再一次落下。不是落在她的剑上。也不是落在手上。是落在她脚前三寸。剑未碰人,先用势压人。所以才叫重山剑。山不是砸下来才重。山影先压下来。洛清寒睁眼。
“脚前三寸。”
秦长青把一根旧木筷放到她面前。木筷一头烧黑。
“点它。”
洛清寒握剑。断剑离木筷还有三寸时,手腕便开始疼。那不是敌人的剑。只是她自己提前怕那一剑。她沉默片刻,收回剑。
她忽然明白,杨擎还没出剑,她心里已经先替他出了一剑。若明日站上试剑台,她还这样,第一剑不用落下,自己就会先断。
再出。
第一次,剑尖偏开。第二次,断骨处疼得指节发抖。第三次,木筷没动,瓦罐里的折断剑尖却响了一声。秦长青道:“不是点筷。”
“点落点。”
洛清寒看著木筷前三寸。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她忽然想起第一日那缕外来剑气。最重的地方,反而最容易借。第四次出剑。断剑没有点木筷。而是点在木筷前三寸的空处。
嗡。
瓦罐里的藏剑池种子亮了一瞬。旧木筷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缝。洛清寒低头。自己的指节里,渗出一缕极淡的剑光。
不像灵气。
更像骨缝里挤出来的冷火。秦长青把裂开的木筷收走。
“第二日,看见什么?”
洛清寒道:“剑没落下前,已经有力。”秦长青道:“第三日,把它借回来。”
第三日,破庙瓦片震落了一片。
不是被风吹的。是断剑鸣了一声。那声剑鸣很短。从瓦罐里起,沿著樑柱往上走,震得屋顶积灰簌簌落下。洛清寒跪坐在藏剑池旁,右手血布已经换了三次。每一次换下来的布,都硬得像浸过铁锈。但她的断剑不再只是锈。
这一日,她没有再问疼不疼,也没有问能不能停。苏掌柜送来的止血草熬成了半锅苦汤,她喝一口,练一剑。喝到最后,舌根都是麻的。秦长青让她停过一次,她只摇头。
“明日上台,杨擎不会让我停。”
剑身靠近缺口的地方,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线。像雨后第一根草,从裂缝里长出来。秦长青拿起折断剑尖。剑尖上的寒意已经被吸得只剩一点。
“够了。”
洛清寒抬眼。秦长青道:“明日,你接杨擎第一剑。”洛清寒问:“只接第一剑?”
“第一剑接住,后两剑就不是他的了。”
洛清寒懂了。杨擎以三剑压她。她只要借回第一剑,后两剑就会被第一剑留下的力拖住。重山剑最重。也最怕自己的重量。
同一日,百里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