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帆一直紧绷著的那根神经,在看到父亲出现的这一刻,彻底断了。
从小到大,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管不顾地衝出牢门,一头扎进林为民怀里。
“爸!”
这一声喊出来,走廊里瞬间死一般寂静。
赵有才坐在地上,张大了嘴巴,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爸?
这小子叫林县长爸?
那他……
小祖宗啊!
赵有才觉得两腿发软,身子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完了!
这回是真的把天捅破了。
他刚才不仅让人把这小祖宗当流氓抓了,还特意交代管教把他们关进號子里,让刀疤强好好收拾收拾。
刚才他甚至自己抽出警棍,要给这小祖宗“松骨”?
林为民紧紧抱著儿子,感觉到这孩子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低头一看,林晓帆那件雪白的的確良衬衫上,赫然印著一片刺目的血跡。
林为民的怒火直衝天灵盖。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赵有才。
“这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林晓帆从父亲怀里抬起头,转身指向地上的赵有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发颤。
“爸!他肯定是公报私仇!”
“刘大哥在广场卖刨冰,明明是合法做生意,手续全都齐备。”
“他跑过来二话不说,非说我们是流氓团伙,把摊子全砸了!”
“我当时,是因为好奇,想要体验一下这刨冰是怎么做的,竟然也被他当作是流氓,也抓进来了。”
“抓进来看守所后,他还故意把我们跟这几个牢头狱霸关在同一个號子里,指使他们打人!”
林晓帆指著墙角蹲成一排的刀疤强那伙人。
“他们拿床板砸我,要不是刘大哥扑过来替我挡了一下,我现在就没命见你了!”
“这衣服上的血,都是刘大哥刚硬生生吐出来的!”
“还有,刚才,我们在里面反抗,这姓赵的进门连问都不问,自己抽出警棍就要打我,还叫囂著要给我松松骨!”
每一句控诉,都掷地有声。
郑局长站在旁边,听得浑身直冒冷汗。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號子中间的刘光明。
这小伙子虽然衣服破了,嘴角还带著没擦乾净的血跡,但腰杆依然挺得笔直,没有半点畏缩。
刚才来的路上,林县长已经把事情大概说过了,这是个靠自己双手卖冷饮挣学费的准大学生,是个难得的实干派。
这种改革开放政策明文鼓励的个体户,竟然被自己手底下的人逼到这种地步!
一直没作声的刘光明,此时从怀里掏出一张有些皱了、还沾著血跡的纸。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那张纸递到林为民面前。
“林县长,我们去工商所办了正规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面盖著鲜红的公章。”
“但在抓捕现场,我说了之后,赵队长根本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我们强行定性为流氓团伙。”
“我倒想问问,国家三令五申鼓励发展个体经济,到了城关镇治安大队这里,怎么就成了欺行霸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