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妹这话怎么说?”
“收了她的东西再还回去,不欠她的。”方氏笑了一下,“嫂子这算盘打得精。”
姜晚没接话,低头继续缝荷包。
方氏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堆閒话。
说二房那边的丫鬟要换人了,说今年的夏布比往年贵了一成,说厨房的周嬤嬤最近脾气大得嚇人。
零零碎碎的,像倒豆子一样倒了一堆。
姜晚偶尔接个一两句,大多是顺著她的话头应两声,既不冷场,也不起新话,不叫方氏觉得被冷落,也不显得多热络。
末了方氏站起来:“行了,不打扰嫂子了,改日再来坐。”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嫂子,要是得空,帮我把那几匹料子裁了唄?我一个人弄不来。”
姜晚笑了一下:“行,你让人送过来吧。”
方氏摆摆手走了。
姜晚站在门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心里转了一下。
方氏这个人,谁有体面她就跟谁走得近,看著势利,不是什么坏事,这样的人反而好相处。
傍晚,柳姨娘来了,带了一小罐子醃梅子:“老家寄来的,太太尝尝。”
姜晚打开盖子闻了一下,酸甜的香气扑鼻,拈了一颗放进嘴里:“好吃,比外头买的好。”
柳姨娘得了这句话就高兴了,坐著说了几句閒话,说陆姍今天学会了写“一”“二”“三”,高兴得满院子乱跑。
姜晚笑了:“才三岁就会写字了?你教得好。”柳姨娘脸又红了,摆著手说不是妾身教的,又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告辞。
姜晚让青禾包了一碟子茯苓糕让她带回去,柳姨娘接了,又道了两声谢才走。
赵通房下午也来了一趟,带了几张花样子,姜晚看了看,纹样素净大方,比街上买的那些好看。
两个人说了好一阵子绣活,赵通房话少,但问什么答什么,不藏著掖著,姜晚留她喝了一盏茶,她才走。
天黑透了。
青禾把柜子里的东西理好,边理边感慨了一句:“太太这膝盖总算是养回来了,太太蹲在松鹤堂捶腿那几天,我还以为得好几个月才能消。”
“这才多久,早没事了。”姜晚在灯下做著针线,“你是天天盯著看,才觉得慢。”
青禾把叠好的衣裳放进柜子里,停了停又说:“不过老太太那招也真是,底下人现在见了太太,態度跟从前可不一样了。”
姜晚手里的针线没停,“我嫁进来之前就想明白了,婆婆怎么对媳妇都是她的事,我做好我自己的就够了。”
她停了停,又说:“再说了,要不是站了这七天的规矩,我不会知道老太太腿寒,不会知道她吃重不吃轻,也不会知道春兰这个人。”
青禾想了想:“那太太觉得这一趟值不值?”
“值。”姜晚把针线放下来,“有些事跪著才能看清,站著她不让你看。”
青禾哦了一声,继续收拾。
姜晚把那个绣好的荷包翻出来看了看,兰花和竹叶各绣了一枚,明儿给周姨娘送过去,人情清了,往后说话才清爽。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屋檐低垂,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著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