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看了她一眼,目光比方才缓和了些。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桂嬤嬤在旁边站著,什么也没说。
奶娘急了,又抹了一把眼睛:“老太太,奴婢不是不让大小姐吃,实在是大小姐脾胃弱——”
“行了。”婆母打断她,“一个银耳羹的事,也值得闹到我跟前来?退下吧。”
奶娘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低著头退了出去。
婆母看了姜晚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婉儿的事,你多上心,可也別太越过奶娘,总是要商量著来的。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奶娘管著婉儿的吃食多年,虽说上次犯了大错,但也是改了的,你也该问她一声。”
“老太太的话,我记下了。”姜晚垂首。
“去吧。”
姜晚行了礼退出来。
青禾在廊下等著,见她出来迎上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太太,您怎么不说奶娘剋扣点心的事?”
“说了又怎样?”姜晚往外走,“老太太信不信两说,就算信了,她心里也不痛快,奶娘是她挑的人,告奶娘的状就是打她的脸。上次罚奶娘已经罚得够狠了,这回再为了几块点心大动干戈,反倒显得我这个继母刻薄。”
青禾想了想:“可您也没说让奶娘以后跟您商量著来……”
“我说了,但不是跟奶娘说的。”姜晚步子没停,“我说给老太太听的,老太太心里有数,自然会让她收敛。”
青禾琢磨了一会儿,没再问了。
姜晚没有直接回自己院子,往厨房方向拐了一趟。
青禾跟上来问:“太太去哪儿?”
“去找周嬤嬤说句话。”
厨房的周嬤嬤是老太太的陪房,在府里待了二十多年,管著採买和厨房的大头。
姜晚嫁进来一个多月了,跟周嬤嬤打几回过照面,但没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话。
周嬤嬤正在厨房后头清点刚送来的菜蔬,见她来了,放下手里的单子迎上来:“太太怎么到这儿来了?厨房油烟重,有什么事叫丫鬟来传一声就行了。”
“嬤嬤忙著呢?我就说两句话。”
姜晚笑了笑,“昨儿我从厨房支了一份银耳,怕厨房这边不好入帐,特地过来说一声。回头从我份例里扣,嬤嬤不用客气。”
周嬤嬤摆摆手:“一碗银耳羹的事,太太说这话就见外了,厨房每日都有余量,这点东西还用不著惊动帐本。”
“规矩还是要有的。”姜晚语气认真了几分,“我一个新进门的媳妇,不能让人说我不懂规矩,该扣的就扣,嬤嬤记上就行了。”
周嬤嬤看了她一眼,脸上的笑纹比方才深了些:“太太是个明白人,那行,我记在太太的帐上,月底一併算。”
“有劳嬤嬤了。”姜晚又笑了笑,“嬤嬤在府里年头最长,往后厨房这边有什么规矩我不懂的,还请嬤嬤多提点。”
“太太客气了。”周嬤嬤说,“老太太跟前的规矩就是咱们府里的规矩,太太照著老太太的章程来,错不了。”
姜晚点了点头,没有再寒暄,带著青禾转身走了。
青禾一直出了厨房院门才开口:“太太,您特意跑这一趟就为了说这个?”
“周嬤嬤管著厨房的帐,以后少不得要跟她打交道,今儿先递个话过去,让她知道我这个人守规矩、不占便宜。”
姜晚说,“往后有什么事,她也愿意多看顾一眼。”
青禾想了想,哦了一声,又嘀咕了一句:“那昨儿那碗银耳羹真的要从您份例里扣?”
“扣就扣吧。一碗羹值不了几个钱,但让周嬤嬤知道我是个不占便宜的人,值钱。”
姜晚步子不停,“再说了,以后婉儿要吃银耳羹,厨房那边愿意多照看几分,比什么都值。”
青禾没再问了。
姜晚走得不快不慢,太阳已经升高了,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的影子缩成短短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