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问我母亲最近是不是很忙,管帐累不累。”
陆昭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复述一件跟他自己不太相干的事,“又说起了我娘的东西。她问我见过没有,我说没见过,她还想再问,我说先生留了功课,就走了。”
姜晚看著他,“她说起你娘的东西的时候,你怎么想的?”姜晚问。
陆昭想了一下:“没什么想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她问的东西我不该说,就说了不知道,她再问下去,我就找藉口走了。”
姜晚点了点头:“你做得对,以后也一样,她再问別的,你也这么答。”
她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娘留给你的东西,终归是你的,旁人拿不走。她说什么胡话,你只管像今天这样糊弄过去就是了,不必跟她爭,若有什么事你拿不准的,回来告诉我。”
陆昭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接话。他垂下眼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抬头看了姜晚一眼:“我知道了。”
他没有多说,但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他又和姜晚閒聊了片刻,確认了姜晚没有別的要交代多东西,才行礼告辞了。
姜晚坐在窗边看著他的背影穿过院子,青禾端著茶盏进来的时候说了一句:“太太,二少爷倒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姜晚接过茶盏,“要是搁在以前,他面对方氏的那番盘问,可能还愣著不走,现在他到会找藉口开溜了,倒是越来越精明了。”
姜晚摇头笑了笑,青禾也在一旁附和。
方氏回了东跨院,帘子放下之后她脸上的笑立刻就垮了。
她在梳妆檯前坐下,没有卸簪子,两只手搭在桌沿上,盯著铜镜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
陆昭才八岁,以前见了她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站著听完她说话,该有的礼数都会有。
就像是他父亲一样,木楞,沉默,守规矩。
但今天他站到一半就开始找藉口走,连她问完有关他亲娘的事之后,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移开了目光。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伸手把梳妆檯上的木梳拿起来又放下了。
这时候翠儿端著茶盏掀帘进来了,把茶搁在桌上,垂著手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方氏没有叫她退下的意思,便试探著开了口:“太太,您前些日子说的……丁嬤嬤那边,太太还要奴婢去多走动走动吗?”
方氏正烦著,听见这句话忽然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有些不耐烦,像是不满翠儿主动开口试探她的心思:“你倒学会揣摩我的意思了?”
翠儿立刻低下头:“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太太忧心,想替太太分忧。”
“分忧?”方氏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倒是会替我想了,是怕我倒了,你们几个也跟著倒霉?”
她说著看了一眼翠儿低著的头顶,“怎么?你才和丁嬤嬤相处了几日,你倒是受了她的恩惠了?如今见丁嬤嬤吃了掛落,又想了起我这个正经主子?”
翠儿的脸白了一瞬,声音发颤:“奴婢不敢,奴婢从来没有二心……”
“行了。”方氏皱了一下眉,语气里带著烦躁,“出去吧,別在这儿杵著,今儿我不想再听人说话了。”
“也先別和丁嬤嬤那边接触了,她刚受了老太太那边的冷落,我们这儿现在也不好和她走的太近了。”
翠儿如蒙大赦,应了一声端著空托盘退了出去。
走到廊下的时候脚步放轻了一些,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