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老太太这次是来真的了。
“去吧。”老太太摆了摆手,没有再多说。
姜晚转身走了,桂嬤嬤也跟著她一起出了松鹤堂。
两个人在廊下一起走了一段路,桂嬤嬤先开了口:“太太,老太太的意思您应该明白了。帐册上的事您只管放手去查,有拿不准的只管来问老奴。”
“嬤嬤在府里待的年头长,帐目上的事比我熟,往后少不了要麻烦嬤嬤。”
桂嬤嬤没有多客气,又说了几句閒话便折回去了,姜晚站在廊下看著她走回松鹤堂內院,才继续往自己院子中走。
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青禾正在廊下等候著,见她回来了便迎上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太太,奴婢方才去打听了。王管事从您这儿回去之后,在帐房里待了半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还让人去库房那边取了几本旧册子。”
“他见了什么人没有?”
“没有,就他一个人,帐房里还有个小伙计在,他们俩应是说了会儿话的。”
姜晚点了点头:“知道了,你让秋棠继续盯著,別靠太近,远远看著就行。”
“另外,你再去跟刘嬤嬤说一声,明儿我要去库房挑几件节礼用的东西,让她把库房开一下。”
青禾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第二天上午,姜晚带著青禾去了库房,库房在东院后头,是一排青砖瓦房,门是厚木板的,上了一把铜锁。
刘嬤嬤正站在门口等著,见她们来了便行了个礼,把锁打开,侧身让姜晚进去。
库房里头不算大,但东西码得整齐,靠墙的架子上摆著几匹绸缎,旁边是成摞的瓷器,再往里走是几口上了锁的红木箱子。
刘嬤嬤跟在姜晚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不近不远的,像是隨时准备著答话。
姜晚看了几匹料子,又看了看架子上的瓷器:“库房里这些东西都是老太太的?”
“有一半是府上的公中,另一半是先太太的嫁妆。”刘嬤嬤的声音不高不低的,“先太太的东西都封在里间那几口箱子里,钥匙是老奴亲自管著的。”
姜晚点了点头,没有往里间走,她指了几匹料子让青禾记下,又问了几句往年节礼的旧例,刘嬤嬤一一答了,答得细,哪家往年送了什么、今年该添该减,都说得清楚。
她在这府里管了十几年库房,老太太让她来管,就是因为她记得住每一笔进出。
姜晚从库房出来的时候青禾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路才开口:“太太,刘嬤嬤说话倒是利索,问她什么都答得上来。”
“她管库房管了这些年,库房里有什么她比谁都清楚。”姜晚说。
两个人沿著游廊往回走,路过帐房方向的时候姜晚偏头看了一眼,门是关著的,窗子也合著,里头没有动静。
她没有停步,继续往前走了。
同一时刻,松鹤堂里只剩下老太太一个人。
把桂嬤嬤派去姜晚那边之后,屋里安静得只剩下檐下风铃偶尔响一声。
老太太靠在引枕上闭了一会儿眼,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拿起桌上那本佛经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了看,又合上了。
王福这个人,当年还是前院一个扫雪的小廝,大雪天里手上生满了冻疮,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扫雪,她瞧见了觉得可怜,才把他调到身边来。
几十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在雪地里生满冻疮的小廝,如今管著府里大半的採买和帐目,倒也学会了那些大管事偷奸耍滑的做派。
她抬眼看向窗外,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落了,细细碎碎的,像被风一片一片摘下来似的。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她鬢边一缕灰白的头髮吹起来又落下了,她抬手拢了拢,没有再往窗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