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要她就这么退出去,又有些不甘心。
她站了一会儿,见方氏始终没有再分半点目光给她,终究还是把碟子搁在桌角上,低声说了一句:“奴婢去厨房看看茶点好了没有,回头给太太端来。”
方氏简单地应了一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像是盼著方氏能叫住她、或是再多说一句什么,可方氏始终没有抬眼,连目光都没有分过来半分。
她心里那点期待慢慢落下去,终究没有等到那声挽留,只好掀帘出去了。
院门合拢之后,竹苓才开口问了一句:“太太,翠儿姑娘那边……要不要奴婢再去打探打探?”
“不用了。”方氏放下茶盏,“老太太派人守著,你去打探反而惹眼,等著就是了,总会有破绽的。”
竹苓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偏院那边门关著,窗也关著。
翠儿坐在床边,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腹,隔著衣裳,其实什么都摸不出来,但那个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跳著,提醒她还活著。
她在这里已经被关了好几日了。
最初的慌乱和恐惧慢慢落下去之后,脑子反而清楚了些。
来她这送饭的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鬟,话不多,但眼睛灵活,在送饭的时候总是眼睛乱瞟,扫过院子里的陈设,又扫过她的脸,最后目光总会落在她的肚子上。
翠儿留心了她两天,趁第三日她送饭时,从袖口里摸出一根银鐲子塞了过去,那是她出事那日手腕上戴著的东西,被押进偏院时竟没有被人搜走。
那小丫鬟愣了愣,翠儿低声说了一句“好姐姐帮我打听打听,丁嬤嬤怎么样了”,又把簪子往她手心推了推。
小丫鬟没有推辞,塞进袖子里走了。
第二天趁著放饭的间隙,那小丫鬟又来了。
她把食盒搁在门槛边,压著嗓子说了一串话。
老太太今儿把府中管事的都叫去了松鹤堂议事,说了大半个时辰才散,唯独没有叫丁嬤嬤。
府里上下都在传,丁嬤嬤怕是被老太太厌弃了,倒台是迟早的事,连底下洒扫的小丫头都在私下议论,说丁嬤嬤这一回怕是翻不了身了。
翠儿听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
丁嬤嬤是被她连累的。
翠儿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若不是她在那天慌不择路地去找丁嬤嬤,被红袖撞破,丁嬤嬤不至於被方氏盯上,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一步。
丁嬤嬤把她从老家带出来,教她怎么在府里活命,她到头来把丁嬤嬤拖进了泥里。
她靠在床沿上,闭了闭眼,把那阵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又睁开。
她不能就这么等死。
她还怀著孩子,这是她手里唯一的东西,是方氏再恨她也暂时动不了她的倚仗,只要这个孩子还在,她就还有一口气在。
她得活著,得想办法从这里出去。
至於出去之后是走是留、是死是活,都是后话。
等著吧,她对自己说。
总会有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