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吃穿用度样样要掂量,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苦日子,她过够了。
她费了好大心思得了这个永昌伯府老太太的青眼,进了伯府的门,原想著能过上她想要的日子了。
可嫁进来才发现,陆怀瑜和她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读书读得死,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在国子监待了那么些年,连个像样的朋友都没结交到。
她催了他多少次,让他去走动走动,和同窗们多来往,他嘴上应著,转头还是一个人闷在书房里翻那些旧书。
她气得不行,可气完了又能怎么样?人也嫁了,日子也得过下去。
她开始盘算別的事,管家权、人情往来、各房的走动,老太太那边她够不著,顾氏那边她插不进手,她只能在缝隙里抠一点是一点。
好不容易顾氏走了,她以为机会来了,结果老太太把权力分给了那些管事婆子,她这个正经的二房媳妇反倒像个外人。
那时候她就明白了,靠男人是靠不住的,只能靠自己。
她开始经营自己的关係,和管事婆子们往来,在府里各处安插自己的人,她以为自己能一步步把那些东西拿回来。
可顾氏走了没多久,大房那边又续了弦,新太太进门了,老太太放了权,那些她够了好久都没够著的东西,新太太进门不到半年就拿到了。
她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去,茶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竹苓赶紧拿帕子去擦,擦完又退回去,始终低著头没有出声。
方氏盯著那几滴洇开的水渍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竹苓,你说我费了这么些年功夫,到头来拿到了什么?”
竹苓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垂著眼小心地答了一句:“太太在府里经营了这些年,人脉、关係、各处的走动,都是实实在在的。”
“大太太虽说是接了权,可那些管事们面上敬她,心里未必服她,太太手里的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被拿走的。”
方氏听完,沉默了一瞬,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別的什么。
“现在有些晚了,老太太那边想必已经歇下了,明日我去松鹤堂请安的时候,亲自跟老太太说一声。”
方氏的声音恢復了往常那种平稳,像是方才那阵失神只是別人的错觉,“你去安排一下,准备些活血化瘀的药膏送到二老爷院里。別让人说我们二房夫妻之间闹得不像样,该做的面子还是要做的。”
竹苓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方氏走到梳妆檯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她看著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鬢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根白髮,藏在乌黑的髮丝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她伸手把那根白髮拔了下来,搁在桌面上,细细的一根,在灯下泛著银白的光,她看了一会儿,又隨手將其扔掉了。
帘子在她身后落下来,桌上的烛火自己跳了一下,把铜镜里最后一点光亮也吞了进去。
院墙外头,秋棠正提著一盏灯从夹道里穿过去,脚步轻快。
她刚才去厨房取东西,路过祠堂方向的时候远远看见方氏带著丫鬟从那边出来,走得很急,像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似的。
秋棠脚步没停,低了低头,拐过月亮门回了正院。
姜晚还没歇下,正倚在窗边整理那叠人事底册,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眼:“回来了?”
“回来了。”秋棠把灯搁在廊下,推门进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太太,方才奴婢从祠堂那边路过,看见二太太从那边出来,走得很急,像是去接二老爷了。”
姜晚翻册子的手没停:“接出来了?”
“看样子是接出来了,二太太走在前面,丫鬟提著灯跟著,后面没见二老爷的人影,不过远远的看著祠堂那边的灯已经灭了。”
姜晚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把手里那本册子放回桌上,“你也早点歇著吧,明天还有的忙。”
秋棠应了一声,吹了廊下的灯,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只剩一盏烛火还在烧著,姜晚坐了一会儿,把那本册子拿起来又翻了一页,看了两行又合上了,这才起身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