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看了奶娘一眼:“你该明白,这已经是老太太最大的体面了。”
奶娘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奴婢明白,多谢太太,多谢老太太。”
姜晚没有再说什么,朝她摆了摆手。奶娘躬著身退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终没有转过来。
奶娘走后,姜晚坐在桌边喝了一盏茶,青禾从外面进来,说奶娘正在自己屋里收拾东西,没有闹,也没有找人诉苦,只是安安静静地叠衣裳、收包袱。
姜晚把茶盏搁下:“她心里清楚,闹了反倒难看。”
“她伺候了小姐这么多年,心里终究还是念著旧情的,真到了那一步,她也不会不顾及小姐的顏面。”
青禾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又问:“太太,大小姐那边……要怎么跟她说?”
“等她醒了再说。”
姜晚说,“你先把大小姐身边的事安排一下,她如今也大了,身边不能只有一个奶娘一个丫头,还要添几个伺候的丫鬟,年纪相仿的最好。”
“你让王妈妈把府里到了年纪的丫鬟名单理一份出来,挑几个老实的送过来,我亲自过目。”
“再找个年长些的、稳重的嬤嬤贴身照顾她,她虽然不用哺乳了,但身边不能没有长辈看著。”
青禾一一记了,应了一声便出去安排了。
正院里安静下来,廊下的风穿过桂花树,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很快又散了。
快到傍晚的时候,陆婉醒了。
她从里间走出来的时候头髮睡得有些散了,发绳歪在一边,脸上还带著刚醒的红印子。她揉著眼睛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见姜晚坐在桌边,就走了过去,挨著她的椅子站定。
“母亲。”
姜晚放下手里的册子,偏头看了她一眼:“醒了?饿不饿?青禾让小厨房留了粥,去喝一碗。”
陆婉摇了摇头,两只手搭在椅子扶手边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母亲,奶娘要走了吗?”
姜晚没有迴避这个问题,直接点了头:“是,明日一早走。”
陆婉低下头,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抠了一下,又鬆开了。她没有追问原因,只是站在那里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过了好一阵,她才低声说了一句:“母亲,我想跟她去说句话。”
姜晚看著她:“去吧。”
陆婉转身往外走,脚步不快,一步一步的,像是自己也在想该怎么开口。
奶娘屋里点了一盏油灯。门没有关严,陆婉推开门的时候,奶娘正背对著门口,把一件叠好的衣裳放进包袱里。她听见动静转过身来,看见是陆婉,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大小姐。”
陆婉走进来,在桌边站定,她看著奶娘那个已经装了半满的包袱,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奶娘,你要走了吗?”
奶娘放下手里的衣裳,蹲下来跟陆婉平视,她看著陆婉的脸,像是想笑一下,又没笑出来,最后只说了一句。
“是啊小姐,奴婢要回老家去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奴婢年纪大了,手脚也不如从前利索了,府里的事越来越帮不上忙。”
“老家那边还有孙子要带,几个孩子也都盼著奴婢回去,奴婢这辈子就伺候小姐一个人伺候得最久,自己的孩子反倒没怎么带过,如今想想,也该回去陪陪他们了。”
陆婉没有接话,低头看著自己的鞋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伸手抱住奶娘的脖子,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
“奶娘,这些年……谢谢你。”
她顿了一下,像是把一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最后只说,“我知道奶娘该走了,我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