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萧魘那颗满是杀戮的心里,还藏著一处柔软?
那签文,触动了他?
方丈有些想不通,便不再想。
小沙弥又鼓起勇气问道:“萧施主当初杀的那三人,当真是无辜的吗?”
方丈沉默了,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半晌才低声念出一句:“阿弥陀佛。”
月色融融,清辉遍洒。
山风清凉,草木的香气若有若无。
萧魘望月,心想,山里的月亮,总该比桃源村的要更亮些了吧。
念头刚起,他又暗自嗤了声。
荒唐!
自己何苦偏要拿这里的月色,去和桃源村的相较?
没什么好比的,自然是这山间的月色更胜一筹。
可一盏茶饮尽,眼里看的是眼前月,心里翻来覆去的,却是那句“无大人在侧,再美的月色,也只剩孤身寂寥。”
若是姜虞在这里……
萧魘晃了晃脑袋,衝著守在楼下的指挥使道:“你这泡的是甘露药茶吗?”
指挥使仰起头,一本正经地说:“反正不是酒。”
言下之意,可別耍酒疯。
再说了,先前答应了方丈大师,要在走之前,將楼里的陈设恢復原样的。
萧魘无言以对。
自从见识了姜虞在他面前那副模样,他手底下这些人,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陛下吩咐的事,加快速度。”
“若是三司那些官员磨磨蹭蹭,迟迟查不出人证物证里的破绽,就让咱们安排的人从旁提点一二。”
“十天之內,必须有个结果。”
“那些史官,必须活著离开京城,去我替他们选定的地方任职。”
死了,实在不值。
尤其还是为秉笔直书、坚守史官气节而死。
指挥使似是看穿了萧魘心底的打算,压低声音稟道:“大人,此事只要暗中运作妥当,十日之內定能结案。那些史官有您派人暗中护持,必定能平安离京赴任。”
“可他们一旦安然无事,便坐实了言官弹劾您屈打成招、罗织罪名的指控。”
“到时候您少说也得挨五十大板,一时半会儿是动弹不了的,更別说长途跋涉了。”
萧魘又饮了一盏药茶,浑不在意地道:“五十大板又打不死人,顶多疼上几日。”
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陛下罚他罚得越狠,事后给的弥补便越多,奖赏也越厚。
这一回,陛下既已知他有隱疾,又见他背了如此大的黑锅、四面楚歌,总该给他些他心心念念的甜头了吧。
禁军和京畿卫,他总要插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