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萧魘身上的活人气儿,也浓起来了。
“大人,您走慢些,別又崩了伤口。”
“大人,您行不行啊?要不要我搀著您?”
“大人……”
姜虞望著萧魘的背影,眉眼含笑,故意絮絮叨叨地说著。
也不知是想往他身上那点儿活人气上浇勺油,还是想往他脚边撒一把花种。
等著风来,等著雨落,等他日长成满庭繁花。
萧魘原没打算搭理姜虞。
可身后那一声声细碎又揶揄的话,缠在耳畔,像恼人的晚风拂下柳絮,偏偏挠得人心尖发痒,耳尖发烫。
“你可真聒噪。”
他顿住脚步,回头看了姜虞一眼。
姜虞眼底笑意盈盈,嗓音清脆透亮:“那司督大人到底需不需要我搀著?”
萧魘保持著回望的姿势。
一人立於石阶之上,一人站在石阶之下,相隔十余级台阶。
彼此能清清楚楚看清对方神情里的每一丝变化,却也刚好能藏住渐渐乱了的心跳和呼吸,不让对方察觉。
就在姜虞打算不再继续逗弄萧魘时,却听他低低吐出两个字:“需要。”
“本司督有伤在身,需要搀扶。”
姜虞快步踏上石阶,小跑著追上萧魘,学著他方才在马车里的语气,一字不差地回敬道:“你不是刚给我上药包扎了吗?爬个小小的圆福寺,还不在话下。”
萧魘耳尖那点红渐渐蔓延到整个面颊,欲盖弥彰地甩开姜虞刚搀过来的手,別过头去,继续往前走。
“姜虞,你是越来越不知死活了。”
姜虞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又追了上去:“有大人在,只要大人保我不死,那我肯定就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大人?”
“大人?”
她左边唤一声,右边唤一声。
萧魘心想:果然是入夏了。
不然,他怎么会觉得这么热呢。
石阶蜿蜒而上,姜虞和萧魘终於进了圆福寺。
院中的荷池里,花苞尚未舒展,清风拂过,碧叶轻轻俯仰,水面漾开层层细碎涟漪。
姜虞望著池中游动的锦鲤,有些意外。
“我上回来,这池子里空荡荡的,没见养著锦鲤呢。”
尤其这几尾金灿灿的锦鲤,看著就不便宜。
一旁路过的小沙弥道:“前些日子寺中收到一笔匿名善款,住持便命人修整池子,放养了几尾锦鲤,图个吉祥寓意,也好让香客入寺便能心生欢喜。”
姜虞笑著应道:“等再过些时日,满池荷花盛放,锦鲤穿梭花间,景致怕是会更佳,也更添吉祥意趣。”
萧魘没说话。
他低头看著水里的倒影,两个人並肩站著,他的袖子挨著她的袖子,风一吹,影子也跟著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