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萧魘退下后,景衡帝才翻开那些证据,一页页往下看。
当看到温氏旁支经营的那间酒楼被烧的乾乾净净,而那个给清泉县令写密信的学子又意外伤了脑袋、至今昏迷不醒时,他眼底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这是拿他当三岁小儿来糊弄?
若不是皇镜司的眼线及时从清泉县递迴急报,若不是萧魘不眠不休连夜赶去查证,肃寧侯怕是早已將痕跡抹得一乾二净,让那桩反诗案与肃寧侯府彻底撇清关係。
到那时,被架在火上烤的,就只有他和那个穷书生了。
那穷书生是前途尽毁,小命不保。
而他呢……沦为市井坊间窃窃私语的笑柄,被人背地里嚼舌根,说他这天下得来的不清不楚。
这一刻,景衡帝有种自己跟那穷书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奇妙感。
肃寧侯想拿那个穷书生当替罪羊,那他就偏要那书生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好叫肃寧侯看清楚,这天下到底是谁家天下,谁才是金口玉言,一言九鼎。
景衡帝开始翻查那穷书生的底细。
“陈褚,父早亡,幼年隨母逃荒,落户清泉县桃源村,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亲族单薄,家境清寒。如今在清泉县书院求学,已得秀才功名,今年秋闈下场,中举与否尚未可知。曾与敬安伯府宋青瑶有过婚约,后宋青瑶与肃寧侯世子温崢相识,便背弃婚约,与温崢私定终身。”
难不成是因著这桩旧婚约,那穷书生才被挑中做了替死鬼?
怎么,肃寧侯一边瞧不上宋青瑶,一边又容不得与她有过瓜葛的人活得好?
“传萧魘。”
萧魘刚被柳院判包扎好伤口,便匆匆赶至正殿。
“你可曾见过那个叫陈褚的穷书生?”景衡帝开门见山。
萧魘点头:“见过,但他並不知晓臣的身份。”
景衡帝追问:“以你的眼力看来,此人品性如何?才学如何?可堪大用?”
萧魘迟疑了一下:“陛下当真要听臣说?”
景衡帝:“说。”
萧魘道:“臣觉得他太过文弱,身板瘦削,瞧著还带几分病气,不太合臣的眼缘,臣也处不来。像他那样的,臣一只手就能捏断他的脖子。”
景衡帝失笑:“朕是让你品评他的品性才学,又不是让你瞧他合不合適上阵杀敌。读书人本就偏文弱些,总不能个个都跟你这皇镜司司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魘如实道:“才学应当不差。臣查案时正赶上秋闈前的雅集盛会,他在席间表现不俗,还得了乔家人的讚赏。至於品行……臣只见过他一面,臣不好妄下定论。”
“乔家人?”景衡帝眉眼微动,来了兴致。
萧魘便將那场雅集盛会的大致情形说了一遍。
景衡帝听完,微微頷首:“看来確实有些真才实学……”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宫人的通传声:“陛下,温仪公主求见。”
景衡帝眉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进来。”
温仪公主一踏进殿门,便迫不及待地开口:“父皇,您现在总该让儿臣去清泉县了吧?”
她在府里憋了这些日子,心里头早就跟猫抓似的,还特地央宋青瑶替她画了一幅姜长澜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