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原本花白的头髮,现在乱得像个鸡窝,眼睛熬得像两只通红的兔子眼。
他手里拿著个万用表,烦躁地敲著机器外壳。
“厂长,硬体全查过了。管线没堵,真空泵正常,线圈也没有短路。”
吴汉章声音沙哑,嗓子都快冒烟了。
“问题肯定出在谐振频率和升温曲线的参数设置上。温度上得太快,导致玻璃泡受热不均,內应力过大,才会直接炸碎。”
“那赶紧调参数啊!”
张厂长急得直跺脚,唾沫星子乱飞。
吴汉章猛地灌了一口浓茶,憋屈地嘆了口气。
“调不了。”
“这台炉子是最新型號,苏联那边防咱们防得紧。核心参数全在那几个苏联顾问的脑子里。”
“偏偏那帮大爷现在嫌天气热,全跑去北戴河休假了。电报打了三份,连个回音都没有!”
现场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人面面相覷,连呼吸都觉得压抑。
设备卡壳,任务催命,洋专家又不在。
这绝对是个足以压死人的惊天大黑锅。
这种时候,谁敢沾手谁倒霉。
就在所有人都不敢吭声的时候,一直躲在人群后面摸鱼的刘守信,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冷笑。( ̄ー ̄)
机会来了。
自从姜明挑出图纸毛病后,这小子在技术科的威信直线上升。
刘守信这几天晚上睡觉都不踏实,生怕自己的副主任位子被抢走。
现在这么大一口黑锅摆在面前,不扣给这个新来的愣头青,简直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
刘守信清了清嗓子,迈著小碎步凑到张厂长身边。
“厂长,您別急啊。咱们厂不是刚分来一位留洋的高材生吗?”
“人家小姜可是上面特批的十级助理工程师,水平高得很吶!”
刘守信故意把声音拔高,確保整个车间的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厂长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站在外围看戏的姜明。
刘守信赶紧添油加醋,卖力地表演起来。
“几天前,小姜连苏联专家画的绝密图纸都能挑出毛病。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对这种精密设备门儿清啊!”
“这加热炉的参数问题,对咱们来说是天书,对人家洋学生来说,岂不是手到擒来?”
“依我看,不如让小姜牵头试试。说不定人家有奇招呢!”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技术员立刻低下了头,心里暗骂刘守信真孙子。
这明摆著是要把姜明架在火上烤啊。
修好了,刘守信有举荐之功,显得他慧眼识珠。
修不好,姜明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搞坏设备的替罪羊。
到时候把所有责任往这洋少爷头上一推,技术科全员脱身。
好歹毒的一招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