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姜明开口了。
“但是。”
就两个字,整个车间又安静了。
姜明走到工作檯边,从那堆俄文残页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设备手册。他指著上面一行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参数。
“这是咱们厂现有苏联旋片泵的极限真空度。十的负四次方帕斯卡。”
姜明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10??。
然后在旁边又写了一个:10??。
“稀土氧化物涂层封装,最低真空度要求是十的负五次方帕斯卡。差一个数量级。”
车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吴汉章的脸色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刚刚亮起来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这两个数字看著只差一个零。”
姜明敲了敲黑板。
“但在真空工程里,每往下推一个数量级,难度不是翻一倍,是翻十倍。差这一个零,配方再完美,烧结曲线再精准,封装的时候残余气体就会瞬间污染涂层。三个月的活全部白干。”
小赵摘下厚底眼镜,用袖子死命擦著镜片,声音里带著哭腔。
“完了。”
“咱们厂就这一台苏联旋片泵,十的负四次方已经是它的天花板了。上哪儿找十的负五次方的设备?进口?开什么玩笑,上头把咱们卡得死死的,苏联人又撤了,连个螺丝钉都批不下来!”
另外两个年轻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全是绝望。
老孙把嘴里叼了半天的旱菸杆拿下来,狠狠啐了一口。他脸色铁青,骨节攥得嘎吧直响,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是钳工,不是科学家。
设备的极限在那儿摆著,他就算把銼刀磨禿了也改变不了物理定律。
吴汉章一根接一根地抽菸。
第一根,沉默。
第二根,还是沉默。
第三根菸头被他按灭在工作檯的铁板上,烫出一个焦黑的圆点。
他终於开口了。
“小姜。”
吴汉章抬起头,布满血丝的老眼直直地看著姜明。
“有没有破解的可能?”
姜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黑板前,擦掉之前写的字,重新拿起粉笔。
唰唰几笔,一个苏联旋片泵的断面结构简图出现在黑板上。转子、旋片、泵腔、排气阀、油封密封件,每个部分都標得清清楚楚。
“买不到新设备,那就改老设备。”
姜明用粉笔重重地在密封件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瓶颈不在泵本身的结构设计,而在这儿。密封件。”
他敲了敲那个圈。
“现有的丁腈橡胶密封件气密性不够,微量空气从密封面渗透回泵腔,导致极限真空度死死卡在十的负四次方上不去。”
吴汉章腾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