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嘴里像著了魔一样念叨著。
算到一半,他猛地发现一个致命错误。
“不对!”
“氟橡胶的膨胀係数没算进去!”
“废了!”
姜明烦躁地把那张写满公式的草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墙上。
重新来!
可连续一天几乎没合眼的身体,终於撑不住了。
姜明刚重新写下两行公式,眼前就猛地一黑,整个人直接趴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短,也很沉。
等他再次惊醒时,窗外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宿舍里冷得像冰窖。
姜明的肚子饿得一阵阵抽疼。
他从抽屉里摸出半块已经冻硬的窝头,就著搪瓷茶缸里的凉水,三两口艰难咽了下去。
隨后,他重新拧亮檯灯,攥紧钢笔。
继续算!
他死死咬著牙,眼珠子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在这个连简陋计算器都没有的年代,所有的微积分和流体力学公式,全靠他那颗曾经是学渣的脑子,用最原始的列竖式硬算。
极度的疲惫像潮水一样,疯狂衝击著他的神经。
但他根本不敢停。
只要算错一个小数点,老孙加工出来的零件就是一堆废铁。
整个抗干扰军用电子管项目,就得彻底完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地上的废纸团越堆越高。
当窗外的天色从浓重的漆黑,逐渐泛起一丝灰白的鱼肚白时,姜明手里的钢笔终於停了下来。
他虚弱地瘫靠在椅背上,浑身骨头就像被拆散了一样酸痛。
但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著四张精密的密封件加工图纸,以及一份排气阀改造方案。
图纸上的每一条线,每一个倒角,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姜明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乾涩地咽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图纸右下角那个近乎变態的公差数字上。
为了补偿那三个百分点的材料纯度缺陷,他硬生生把原本就苛刻的公差,又往下压了一大截。
姜明看著那个数字,无奈地苦笑了一声。
“这比头髮丝的十分之一还细,剩下就只能靠老孙手搓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