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志把镜片往上推了推,重新拿起姜明的工艺草稿,这次看得更仔细。
他在“七度微张力倒角”那一行停了很久,又对照台帐里记录的材料用量和实际发射数据。
“这个倒角角度的选择依据是什么?”
姜明没有犹豫。
“钱先生讲义里有流体力学的表面张力公式。”
他翻到讲义第八页,上面確实有一段关於液体在倾斜面上行为的数学描述。
“我把稀土浆料当成高黏度流体处理,代入接触角和倾斜度的关係式。”
“十五度时,浆料会滑移,最后堆积在边缘。”
“七度刚好卡在临界点上,表面张力足够把多余浆料拉回中心区。”
“这不是一步算出来的,是从十五度一路往下试出来的。”
“十二度不行,九度不行,八度差一点,最后七度刚好。”
他又把台帐翻到相应页面,上面记著每个角度对应的涂覆照片和发射数据。
赵同志看完这些,把文件收拢,脸上的皱眉鬆开了一些,但並没有完全消失。
“姜明同志,我个人不怀疑你们的试验过程。”
他把钢笔从胸口掏出来,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
“但科工委的报告格式有要求,每一项关键参数后面,都必须註明理论来源或试验编號。”
“你们的报告里要写清楚,由现有资料推导,並经车间试验验证。”
“这句话不是废话,是將来保护你们的。”
他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桌上所有材料。
“万一以后有人质疑技术来源,你们有钱先生的讲义,有苏联残页,还有完整的失败记录链条,谁也翻不了案。”
张厂长这时才放下茶杯,声音低沉。
“赵同志放心,报告的事我盯著,今晚就让他们整理出来。”
赵同志站起身,把公文包扣好,临走时又看了姜明一眼。
“年轻人,做出东西是本事,把来龙去脉写清楚也是本事。”
“科工委不是为难你们,是怕將来別人为难你们。”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吴汉章把实验记录收回怀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操,被苏联人掐脖子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自己人来审,反倒审出一身汗。”
张厂长站起来,把窗帘拉开一道缝,看了一眼楼下已经开走的吉普车。
“小姜,报告今晚必须定稿。”
“小赵的台帐字跡工整,让他抄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