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北京,第三电子元器件厂。
机要员把译稿送进来时,姜明刚从一號车间回来,棉大衣袖口沾著一层细白粉末。
他站在机要室长桌旁看完报告,看到甲零三短窗口数据时,手指在纸边停了停。
看到寿命问题时,他把袖口往回卷了一截,露出被炉温记录纸蹭黑的手腕。
吴汉章和张厂长隨后进门。
老总工接过报告,老花镜架到鼻樑上,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读。
读到超过苏联残件中档水平时,他扶著纸页的手往下压了压,薄薄一张电报纸被压出弯痕。
读到寿命不足那行,他把眼镜摘下来,又重新戴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吴汉章才开口:“三十年了,修炉、配料、封接,见过太多仿人家的东西。”
他抬手点了点那行实测结论:“这一次,不是图纸上说能行,是前线杂波区替咱们签了字。”
张厂长脸色亮起来,刚要说话,姜明先开了口:“还不能庆功。”
“小姜,超过苏联残件中档,这还不够?”
“够证明方向对,不够装备部队。”
姜明把报告往前推了推:“甲零一四十多个小时就衰减到警戒线附近,前线要是每两天换一支管子,咱们生產多少都填不满。”
吴汉章点头:“寿命不过关,样管就还只是样管。”
张厂长走了两步又停下:“车间那边总得给个交代,熬了这么多天,不能连口热饭都没有。”
“可以加菜。”
姜明语气放缓:“只在一號车间內部说实测通过,不提废弃骆驼道,不提敌台新模式,也不上功劳簿。”
“行,今晚食堂给一號车间加红烧肉和白面馒头,门关上吃,不敲锣。”
张厂长走到门口又转身:“小姜,今天回去歇半天?”
姜明指腹从“寿命”两个字上抹过去,纸面留下浅浅一道灰痕。
“歇不了,今晚开寿命会。”
傍晚,一號车间长桌上多了两盆红烧肉,白面馒头摞在搪瓷盆里,热气把窗玻璃熏出一片白。
老孙夹起一块肉:“姜工,今天这肉算不算庆功?”
“算加班饭。”
姜明翻开新页:“功劳等管子能在前线跑够一个月再说。”
桌边笑声起了一半,又慢慢收住。
吴汉章端著碗坐在他对面,看见纸页顶端写下四个字。
寿命问题。
姜明没有停笔,又在下面补了一行。
省料三成不变,阴极寿命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