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明指挥工人用细纱布和漏斗,把黏稠液体过滤进几个乾净玻璃大缸,滤掉那些不溶於酸的硅铁杂质。
剩下的浸出液呈浑浊的黄绿色,里面溶解著他们急需的鈰离子。
“最后一步,沉淀。”
姜明端起一盆配好的草酸水溶液,站在玻璃缸前。
小赵戴著炭包口罩凑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缸面。
姜明控制著手腕力度,让草酸溶液沿著缸壁,像一条细线般缓缓匯入黄绿色浸出液。
前几秒钟,溶液没有任何变化。
就在小赵以为失败时,奇蹟发生了。
两股液体交匯的中心,突然析出一丝乳白色絮状物。
紧接著,就像水下下起一场暴雪,大量白色沉淀疯狂涌现,翻滚著向缸底沉降。
那顏色纯白如玉,在昏暗车间灯光下格外刺眼。
草酸鈰。
姜明没有停手,直到把整盆草酸溶液全部倒完。
玻璃缸底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色泥状沉淀。
车间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大刘激动得一拳砸在桌上,小赵更是连口罩都顾不上摘,咧著嘴笑出了声。
经过反覆清水洗涤和抽滤,他们把缸底沉淀物全部刮出来,放在搪瓷盘里称重。
整整两公斤的草酸鈰湿料。
按照纯度折算,这批废渣里提取出的氧化鈰,足够他们做几百支改进型样管。
材料见底的死局,终於被彻底盘活了。
工人们围著搪瓷盘,看著那些白色泥块,就像在看一座金山。
吴汉章站在人群外围,老花镜后的目光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走到姜明身边,指著搪瓷盘里的湿料,声音压得很低。
“小姜,沉淀出来是好事,但这只是半成品。”
姜明摘下炭包口罩,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
“我知道,还要经过高温煅烧,才能把草酸鈰变成氧化鈰。”
吴汉章点了点头,眉头依然紧锁。
“煅烧才是鬼门关。”
他拿起一根玻璃棒,挑起一点白色湿料。
“温度低了,草酸根分解不完全,涂在管子里就是毒气弹。”
“温度高了,氧化鈰晶粒会迅速长大,物理粒径一旦超过五微米,在悬浮液里就会像石头一样沉底,根本做不了电泳沉积。”
吴汉章放下玻璃棒,转头看著姜明。
“一號车间的退火炉,控温精度只有正负二十度,你打算怎么在这口破锅里,炒出亚微米级的精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