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测向点的木板房里,只有设备在工作。
十二点十五分,敌台发来一组脉衝,间隔九秒。
十二点二十四分,又一组,间隔九秒。
方位不变。
陆清禾每十五分钟看一次甲零二的电流表。
零时十五分,一百四十六微安。
零时三十分,一百四十五微安。
零时四十五分,一百四十三微安。
下降曲线的斜率比白天陡了,夜间气温跌到零下二十二度,管壳散热加快,灯丝热平衡点下移,涂层发射效率也跟著走低。
凌晨一点整,敌台突然连发三组“三短一长三短”,九秒间隔,然后沉默。
陆清禾等了三十秒,没有第四组。
又等三十秒,依旧安静。
她向指挥所报告:“目標未移动,信號暂停。”
凌晨一点三十分,敌台恢復,连发两组后再次沉默,沉默时间拉长到四分钟。
“在犹豫。”陈志远低声说。
陆清禾没有回应他的判断,只把每一次发报和沉默的时间精確记在本子上。
凌晨两点,甲零二电流跌到一百四十微安。
她站起身走到防震盒旁,把甲零三取出来放在备用插座上,確认灯丝预热稳定后,在记录本空白处写下一行:一百四十微安,再降二十即切换。
回到操作位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示波器屏幕。
基线安静了片刻后,一道波形缓缓升起。
八秒连续载波,第三次。
频率仍然比標定值高一点二千赫兹,幅度稳定,没有键控中断。
但这一次,陈志远做了一个动作。
他把示波器时基拨到了最快档,让那八秒钟的载波在屏幕上被拉成极长的一条亮线,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到可见。
载波表面並不光滑。
有一层极浅的起伏叠在主波形上面,幅度大约只有主信號的百分之二。
如果不是延迟线先把所有反射杂波滤得乾乾净净,这点微弱的调幅根本淹在噪声底里,看不见。
“有东西。”陈志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屏幕上那条脆弱的证据。
陆清禾凑过来看了三秒,又退回去,不挡他的视线。
“副载波调幅,频率比主载波高大概两到三千赫兹,幅度百分之二左右。”陈志远一边估算,一边在本子上记录,字跡潦草但数据准確,末尾画了一个问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