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头干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速比正常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每个字。
“说。”
“今天排查物资调配处九月份的人员出入登记,我让人把三楼的进出记录全部抄了一遍。”
姜明靠著墙,手指在电话机顶盖上轻叩了两下。
“九月十三號上午十点十八分,三楼领取窗口对面的走廊出入簿上,有一个签名。”
干事翻动纸页確认。
“签的是许崇文那个年轻助手。”
姜明叩在电话机上的手指停在半空。
“三楼那个领取窗口发的是什么东西?”
“各处室专用內部便笺纸,就是刘守信描述的那种,浅蓝底纹,表面光滑,比普通公文纸薄。”
干事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这人当天没有任何公务理由去物资调配处,我查了他们单位的外出审批,九月十三號他的去向登记写的是东郊化工厂。”
电话里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
“王主任已经知道了,让我加急报的。”
姜明在黑暗的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厂区路灯把铁皮屋顶的影子切成长条,投在对面的砖墙上。
“知道了。”
他看著墙上的影子。
“后续有动静隨时通知。”
听筒掛回去的时候,他的手比接电话时重了一些。
许崇文的助手,浅蓝底纹便笺纸,工会收件格里那张匿名纸条,这几样东西之间的距离,正在一步步缩短到能用肉眼丈量的程度。
姜明回到一號车间,经过测试台时没有停步,在行军床边坐下来,把工具箱从床底拉出来,確认锁扣还在原位。
铁皮箱最底层,牛皮纸笔记和电子显微镜照片叠在一起。
今天下午保密隔间里方旭东算出的2。95吉赫兹,和笔记里他自己早就写下的那个数字,误差不到百分之一。
乙型管还差三十个小时跑满五百。
按流程,之后就是验收、交付、结案。
可姜明盯著工具箱上的锁扣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立刻把箱子推回床底。
许崇文那边安静得太久了。
安静到不像没事,更像是在等一个合適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