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是魔鬼。让抄书从来不是字面上的抄,而是抄完之后要一页页检查扶正,再加以批註。
哪个字抄歪,哪个字写错,再每个字罚抄十遍。罚她悔过之心不正。
顾婉嘉顿时什么找碴的念头都没有了,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
她连忙朝顾衍行了一礼:“大兄,我实在放心不下阿騅,我跟著母亲先过去瞧一瞧。”
说完,提著裙角飞似地跑走。
不愧是亲姐弟,也和顾騅一样,生怕走慢半半又被拎回去受罚。
顾婉容也想留下来陪孟芙清。可一瞧见顾衍还在,即便没有做错事,也心里发怵。她隨即行了个礼,结巴地道:“大兄,我我我也去看阿騅。”
刚刚还有许多人在的耳房,转眼间就散了个乾净。
孟芙清这下也不敢和刘太医说话了。
按照先后顺序,顾衍处理完顾騅和顾婉嘉,就该是她了。
她安静站在一旁,低垂著眉眼,余光却盯著顾衍那双鹿皮靴子。
那双鹿皮靴没有转向她,只在她的面前停留了一瞬,隨即调转了方向。
顾衍看向刘太医,抱拳道:“事急从权,家僕冒犯了。刘太医若是无事,隨我去正厅喝杯热茶?”
刘太医笑著宛拒,只说家中夫人还候著。
刘太医和顾衍言谈举止间透著熟稔,可见是经常打交道的。一听说刘夫人在家等著,也不强求,亲自送他出了门。
刘太医走的时候,又夸讚地看了眼孟芙清,像是对待自家看好的小辈:“孟姑娘在京中,若是以后遇到什么医术上的难题,儘管差人写信来南城清泉巷找老夫探討。”
孟芙清心头一暖,温顺地朝刘太医行了一礼。
顾衍目光淡冷的从孟芙清身上剐过,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一切风平浪静,孟芙清心中却生出一丝不安。
目送顾衍、刘太医背影远去,孟芙清和漫儿回过身来,开始收拾耳房。
耳房內乱糟糟的,孟芙清重新打来热水將桌案擦了一遍,才开始把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一一往上摆。
漫儿把还能用的药材先挑拣出来,拿来扫帚將那些碎了的陶瓷片全扫拢在一处。
东西杂乱,清理起来麻烦。有些东西损坏不能用,想到要重新置办难免心疼。
可漫儿此时面对一团乱麻却一点也没有觉得烦,也没有开口抱怨,反而嘴角微微翘起。
一边干活,一边言语轻快地说道。
“姑娘,您看到了没有?世子爷教训了四少爷和三姑娘。唯独什么也没有说您。
刘太医夸您,四少爷承认您,姨奶奶心疼您的时候,他什么也没有说。
他一定也是认可您了。觉得自己以前对您的那些偏见狭隘了。
姑娘,您总安慰说福祸相依。奴婢觉得今儿真算是福祸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