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想过,长大了反而不想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怕想多了,连那点念想都没了。”陈平解释道。
崔莹没接话,脚步慢了一点,跟陈平並排了。
“你呢?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跑到这山沟沟里来当会计,到底为什么?”陈平问道。
崔莹沉默了好一会。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著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我说了你可別笑。”她终於开口了。
“不笑。”
“我家里给我订了门亲事。”
崔莹的声音低下来,“对方家里也是做生意的,挺有钱的。我爸妈觉得门当户对,就定了。可我连那个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他们就替我做主了。”
“你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她语气硬了一下,又软下来,“可你也知道,有些事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我闹过,吵过,绝食过,没用。我妈说,女人嫁谁不是嫁,日子过久了都一样。”
“你信吗?”陈平问。
“不信。”崔莹摇头,“所以我跑了。趁他们不注意,买了张车票,坐到终点站,就是这。”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她苦笑了一下,“我是不是挺怂的?”
“不怂,比我有种,我是被人赶出来的,你是自己走出来的。”陈平也苦笑一声。
崔莹扭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咱俩这是比惨呢?”
陈平也笑了:“算是吧。”
两个人走著走著,离卫生院还有半条街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轰隆隆的,在这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平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拉著崔莹让到一旁。
但那摩托车没走。
几道雪亮的灯光猛地照过来,打在两个人身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陈平抬手挡了一下光,眯著眼看过去,三辆摩托车,每辆车上两个人,停在路边,车灯直直地照著他们。
“哟……”
最前面那辆摩托车上下来一个染著黄毛的年轻人,嘴里叼著烟,歪著头打量崔莹,“这不是卫生院那个小会计吗?大晚上的,跟谁压马路呢?”
另外两辆车上的人也下来了。
一个光头,脖子上掛著根假金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