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不会还想不开?”崔莹小声问道。
“不知道,先看著她,等她情绪稳定了,再问她家在哪,送回去。”陈平说道。
“你说她为什么……”崔莹没说完。
陈平没回答。
他看著那个女人,看著她捂著脸哭,看著她瘦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女人哭了好一会,哭声慢慢小了,肩膀也不抖了。
她放下手,眼睛肿得厉害,脸上的泪痕一道一道的。
她看了看崔莹,又看了看陈平,嘴唇动了动,终於说出了一句话。
“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陈平听清楚了。
女人说完那句话,又开始哭,声音不大,眼泪却止不住。
陈平把外套拧了拧,搭在肩上,蹲下来看著她。
“大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没回答,捂著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不说也行。”
陈平的语气不重,但很稳,“但你刚才差点死在水里,是我们把你拉上来的。你要是不想活了,等我们走了你再跳,没人拦你。但你得先告诉我们,为什么。”
女人的哭声停了一下,又起来了,但比刚才轻了些。
她放下手,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看著陈平,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我姓孙,孙秀英,隔壁孙家沟的。”
“孙大姐,你为什么要寻死?”崔莹蹲在她旁边,声音很轻。
孙秀英的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没捂脸,就那么流著,顺著脸颊淌到下巴,滴在石头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掏出来,掏了半天,才掏出一句话。
“活著没意思了。”
崔莹看了陈平一眼,陈平没说话,等著。
孙秀英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泪水和鼻涕,她也不嫌,就那么抹,抹完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发抖,但比刚才清楚了些。
“我男人叫赵德柱,年轻时出了名的能干,地里的活一个人顶俩。”
“我们俩结婚二十年,没红过脸,他对我好,对孩子也好。孩子在镇上念书,成绩好,老师说他能考上县一中。”
她的声音慢慢稳下来,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跟自己无关的事。
“一年前,村里有人带他赌钱。开始是小赌,几十块钱,几百块钱,后来越赌越大,输了就想翻本,贏了还想贏。
家里的存款没了,粮食卖了,三轮车也卖了。我劝他,他打我。头一回打的时候,我以为他是不小心的,后来越打越顺手,三天两头打。”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
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新的压著旧的,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肿著。
崔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不自觉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