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海的语气很隨意,像是在拉家常,但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一直在崔莹身上转。
“工作需要。”崔莹的回答很简短,没有展开的意思。
方海笑了笑,没追问,换了个话题:“崔会计哪个学校毕业的?”
“財经大学。”
“財经大学?”
方海的声音高了一点,“那可是好学校。你这种学歷,去市里的大公司都没问题,怎么……”
“方科长,您喝水吗?”
崔莹打断他,站起来,拿起他的杯子,去接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然后坐回去,继续敲键盘。
方海端著水杯,看了她一眼。
他当然看得出崔莹在敷衍他,在躲他,在把话题往墙上撞。
但他不急。
他在官场混了十几年,什么脸色没见过?
一个小姑娘的冷淡,对他来说,不过是盘开胃菜。
“崔会计,你在卫生院干了多久了?”方海又开口了。
“一年多。”
“一年多,不短了。有没有想过调回市里?我在局里还有点人脉,你要是想……”
“方科长,谢谢您的好意。”
崔莹停下敲键盘的手,抬起头看著他,脸上十分的平静,看不出喜怒,“我在四平乡挺好的,暂时没有调回去的打算。”
方海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然后又恢復了。
他点了点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再说话了。
但他没走,就那么坐在会计室里,翻著那些已经翻了三遍的帐本,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看什么有意思的小说。
崔莹的眼睛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著,但脑子里全是旁边那道目光。
方海那道黏糊糊的、湿漉漉的、像鼻涕虫爬过皮肤一样的目光。
她不舒服,但她不能赶人走。
人家是市卫生局派来的监督员,坐在会计室里查帐,天经地义。
她只能忍著。
一下午,方海问了不下二十个问题。
崔莹的家世、学歷、工作经歷、兴趣爱好、有没有男朋友……有些是直接问的,有些是拐著弯问的。
崔莹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就含糊过去,实在躲不过的就用“嗯”“啊”“是吗”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