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来干快递分拣的,有很多都是创业失败,或者公司破產,倒欠银行好几百万的亡命之徒,
前几年有人为了多挣钱,不休息,不吃饭,连轴转地干,最后倒在了流水线上,再也没起来。
家属来闹了很久,公司赔了一大笔钱。
从那以后,老板就定了规矩,中午必须休息一个小时,机器全部关停,谁也別想偷偷干。
倒不是心疼人,是怕再出一次事,赔不起。
裴烬摘下手套,手套內侧已经被汗浸湿了,潮乎乎的,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
他把手套搭在台子边缘,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水是凉的,洗完手以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未接来电。
裴烬盯著那个空空的通话记录界面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放回兜里,在更衣室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他本来中午不打算回家。
但现在,他决定回去一趟。
白桃还是没有给他打电话。
他不怕她打,他怕她不打。
她昨天为了等他一起吃饭,饿著肚子等到晚上,等到他回去。
她昨天不就坐在小区门口哭了吗?
今天呢?
她会不会又蹲在小区门口等他?
会不会又哭著说你怎么才回来?
裴烬不想再让她哭了。
白桃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创作里。
她低著头,握著笔,在平板上勾勾画画,完全忘了时间。
先打形,再铺底色,然后细化五官。
她画的是她自己,桃花眼,高鼻樑,侧面的光落在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暗。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专注地画过一张画了,手感和速度都恢復了一些,
虽然还是比不上大学时期,但至少不会再因为一笔画歪而烦躁得想摔笔了。
一直到画完最后一片阴影,白桃才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腰。
腰有些酸,因为画画的时候窝在沙发上,姿势不太对,整个人像一只被摺叠起来的虾。
她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十一点半。
裴烬还没回来。
白桃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翻出桌子上的便利贴,
她照著那个號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餵?白桃?”
裴烬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周围有些嘈杂,但是白桃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一拍。
她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自然、很隨意。
“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