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湿润润的眼睛里,有害怕,有不安,有惶恐。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人心里发软。
那是被人长期欺凌过后,还学不会恨的眼神。
她別开眼。
“我改变不了这深宫的规矩,但我能决定你是否留在我的规则里。”
她说完转身。门被推开,寒风灌进来。紫色披风消失在夜色里。
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残烛晃了晃。
没灭。
他跪在原地,很久没动。
那杜若香还縈在鼻尖。
她那句话,他其实没太听懂。什么叫做“她的规则”?
他说不出这算什么。只是觉得胸口那个一直空著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把那瓶药攥紧了些,掌心硌得生疼,始终没有鬆手。
从长门宫出来,江朔寧没有急著回翊华宫。
她绕了一段路。
夜风从四面灌进来。她需要一个没人的地方,把今晚的事想清楚。
她给了周政胤药。他跪了,接了,吃了,没吐。
每一步都在她预想之內。
但她没预料到的是,他跪下去的那个瞬间,她心里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像水面被风掠过。她立刻压住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她不想给那个感觉取名字。
在深宫里,任何一种柔软都是先被自己杀死的。她六岁入宫,用了十二年才把这种东西剔乾净。
可那一下,確实存在过。
江朔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像刀子一样划开。
她睁开眼,继续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实了。
她没有忘了自己要做什么。
押他,赌一把,看这块废铁能不能开刃。只是押下去的时候,手里不全是筹码。
还有一点別的什么。
很小,很轻,像残烛上那簇火。风没吹灭它。
但江朔寧告诉自己——让它亮著就好,別靠太近。
(下)
翌日清晨,雾霾的天际难得透出一抹暖阳。
翊华宫的小院里,太监们正清理积雪,几个宫女將室內的盆栽搬到廊下晒太阳。
江朔寧拿著剪刀修剪红梅。身旁的清儿凑过来,压低声音:
“朔寧姐姐,你听说没?昨儿柳嬪娘娘身边的妙珠,在宫道上被泼了一身泔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