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寧神色未变:“许是搁在哪儿忘了。再找找就是了。”
说完,她转身朝自己的屋子走去,步子不疾不徐。
身后,清儿歪著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又说不上来,便低头继续擦廊下的柱子。
傍晚,远处宫宴的丝竹声混著烟火在夜空中炸开的闷响,断断续续地传来,天边一明一暗地闪著流光。
江朔寧拢了拢紫色披风,独自走在通往长门宫的空寂宫道上。烟花的光偶尔照亮她的侧脸,又迅速暗下去。
今夜翊华宫空了。该去宫宴的人都去了,不该去的也去了。檐下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著,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长门宫今夜比往日更冷清。
江朔寧到时,辛公公正蹲在灶房门口就著一碗热水啃冷馒头。见她来了,微微一怔,旋即放下碗,起身迎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来了。”
江朔寧目光越过他,落在西头那间亮著残烛的屋子:“如何了?”
“烧是退了。”辛公公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今儿下午醒过一回,又睡了过去。”
江朔寧沉默片刻,抬步朝那间屋子走去。辛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站在原地没动。
门虚掩著。
江朔寧推门进去,扑面一股药味混著旧棉絮的霉味。桌上残烛將灭未灭,光线昏黄得像要化开。
周政胤趴在床上。脊背上的鞭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的肩胛骨高高耸起,像两片快要撑破皮肤的薄刃。
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撑著。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嘴唇乾裂起皮,上面凝著暗红色的血痂。
江朔寧走到床前,伸出手,指尖悬在他鼻下。
还活著。
(下)
屋子里很静,只有周政胤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把快要拉断的弦,颤巍巍地悬著。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垂落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混沌的意识被一缕气味拽著,从混沌深处慢慢浮上来。
杜若香。
是他闻了一整个腊月,闭著眼睛都认得。
周政胤的眼皮颤了颤,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撑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得厉害,他看不清,只看见一团暗色的影子立在床沿,轮廓清瘦,脊背挺得很直。
是她。
他想伸手。
忽然顿住了。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脸冷白、乾净,没有一丝尘埃。紫色披风裹著清瘦的身子,领口镶著一圈绒边,乾乾净净,不染纤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