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气格外好。天是浅浅的蓝,几片薄云像隨手撕开的棉絮,掛在东边的檐角上。
日头从屋脊后面探出来,把整个翊华宫的庭院都染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蓉妃端坐在铜镜前,拈著一支珠釵在髮髻上比了比。
铜镜里映出江朔寧立在身后,拿著梳子替她梳发,眼圈下浮著一层淡淡的乌青。
“怎么了?自从长春宫回来,你这两天气色一直不对。”
蓉妃隨手把珠釵搁在案上,慢悠悠换了一对鐲子戴上,语气懒懒的:
“是怪本宫心狠了,还是那夜嚇著你了?”
铜镜里的目光却像一根细针,轻轻落在江朔寧脸上。
江朔寧手里梳子没停,声音也平稳如常:“娘娘多心了。长春宫那夜,奴婢只是看清了一些事。”
蓉妃挑了挑眉,像来了点兴致:“什么事?”
“看清了这宫里谁才是真正能掌局的人。”
江朔寧垂著眼,手上的动作轻柔又仔细。
“跟著娘娘,奴婢心里踏实。没睡好,是因为在想怎么才能替娘娘分担更多,不是怕。”
蓉妃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锐意鬆动了几分。她没再追问,只说了句:“有这份心就够了。去宫门看看早膳送来没。”
江朔寧应了一声“是”,放下梳子,转身离开寢殿。
出了寢殿,她的心一直悬著。昨夜她和周政胤一整夜没有合眼,天快亮时他终於撑不住,趴在她身边睡了过去。
她起身离开屋子,仔细锁了房门,钥匙还揣进怀里,才赶过来伺候蓉妃梳妆。
周政胤在翊华宫多待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白天根本不可能送他出去,只有等入夜。
可这一天,对江朔寧来说格外漫长。
(下)
宫门打开,宝忠提著食盒走了进来,身后跟著六个小太监,每人怀里抱著一盆开得正盛的海棠。
他今天穿了身沉蓝圆领衣袍,腰束得笔直,钢叉帽端端正正压著。
白净面皮,眉眼细长,眼眸深得看不出底,薄唇微抿,像含著一片薄冰。
人未至,一缕沉水香先淡淡漫了过来。
逢春和夏荷连忙迎上去行礼。
江朔寧微微一怔,抬眸看了宝忠一眼,又垂下眼,上前行礼:“宝忠公公。
逢春弯著腰,连忙凑到他面前,满眼期待:
“宝忠公公,可是皇上提前给咱娘娘解了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