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禧眯著眼,不紧不慢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不错,咱家没有白疼她。”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弯腰碎步走进来,垂手稟道:“冯总管,辛公公来了。”
宝忠闻言,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冯禧一愣,隨即唇角一扯,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让他进来吧。”
隨后,辛公公佝僂著背走了进来,抬眸看了一眼冯禧和宝忠,当即跪在地上:“奴才,给冯总管请安。”
冯禧眯眼望著跪伏在地的辛公公,掐著嗓子,阴阳怪气道:
“哟,咱家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內务府以前的老人啊。三年都没踏进这道门槛,是什么风把你这位贵客吹来了?”
辛公公訕訕一笑:
“冯总管別折煞奴才了。奴才是想著三年没敢进来,怕丟了公公的脸面。当年是公公仁慈,留了奴才一条狗命,奴才才能在长门宫过得安稳。”
宝忠立在冯禧身侧,垂眼望著跪在地上的辛公公。
三年前辛公公在御前奉错了茶,皇上龙顏不悦,冯禧二话不说赏了他三十大板,当天就撵出了內务府,发落到长门宫去。
这三年他一次都没回来过。今夜突然登门,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冯禧咂了一口烟,悠悠道:
“得了,別给咱家玩那些虚头巴脑的。咱家知道,你这是遇了难才想起咱家。说吧,何事?”
辛公公忙磕头:“冯总管最懂奴才心思。”说著老泪纵横,“求您给奴才借点钱,奴才实在没辙了。”
冯禧闻言,面容诧异地侧头看向宝忠,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说什么?给咱家借钱?”
宝忠嘴角微扬:“想来是辛公公遇了急事。”
冯禧目光转向辛公公:“辛大茂,你可真是平时不上香,遇事抱佛脚啊。”
“冯总管,奴才家里出了事,实在没辙才来找您开口。求您帮帮奴才,奴才定会铭记於心。”辛公公道。
冯禧看著他,玩味一笑:“你要多少?”
“三……三十两。”辛公公颤抖道。
冯禧像是又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到一半猛地收住,冷哼一声:
“三十两你也敢说出口。”说完顿了一瞬,从腰间解下钱袋,倒出五个铜板,噹啷一声扔在地上,“这就当咱家念著曾经的旧情,拿上滚吧。”
辛公公看著滚落在地的五个铜板,眼圈霎时红了。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再说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沉默一瞬,他弯下腰,一个一个將铜板捡起来,攥进手心,指节捏得发白。
隨即重重磕了个头,喉头滚了几滚,哑声道:“多、多谢冯总管。”
宝忠看著辛公公佝僂著身躯退出屋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
待门关上,冯禧啐了一口,把钱袋往桌上一丟,嗤笑道:
“什么玩意儿,还敢跑来跟咱家借钱,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算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