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赵铁山將文书拍在桌上,声音带著明显不服气,“我在镇抚司干了十二年。从小旗到总旗用了四年。他一个十五岁的娃娃,两个月就拿总旗衔?”
沈炼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两个油布包,放在桌上,解开一角。
一股刺鼻的石灰味散开。里面是两颗人头。
赵铁山瞳孔猛地一缩。
“孙良玉。常四。”沈炼一字一顿。
他將仵作记录和密信推到赵铁山面前:“你再看看这个——从孙良玉身上搜出来的。白莲教广陵府分舵与清河分坛的往来密信,还有帐目。这些东西,比人头还值钱。”
赵铁山拿起密信,一页一页翻看。信上的暗语已经被破译,旁边用红笔標註著译文——“调银三千两”、“资助清河起义”、“联络人:柳三娘”。
他的脸色变了。
这些东西,足以掀翻白莲教在半个广陵府的布局。
“他一个人干的?”赵铁山的声音有些发乾。
沈炼没有正面回答:“你只需要知道——孙良玉和常四死了,首级在这里,密信在这里。千户大人很满意。”
赵铁山沉默了很久。他盯著那颗人头看了半晌——孙良玉的脸上凝固著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惊骇、恐惧、难以置信,像是死前看到了什么完全超出他认知的东西。
“这小子……”赵铁山喃喃道,“到底什么来路?”
沈炼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有些事,不该问的別问。这是镇抚司的规矩。
赵铁山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在嘉奖申请上签了字。笔锋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穿。
“暂行总旗,俸禄照发,不升迁。”
他念出文件上的条款,苦笑一声,“说白了,就是给钱不给官。这小子拿总旗的餉,干小旗的活。千户大人也是精。”
“千户大人自有考量。”沈炼將文件收好,锁进铁皮柜。
赵铁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有几个新来的小旗在操练。他盯著其中那个最年轻的身影看了很久。
“老沈。”他忽然开口,“你说……这平阳郡城的天,是不是要变了?”
沈炼也走到窗前,与他並肩而立。
“变不变,跟我们有什么关係?”他的声音很轻,“我们是镇抚司的人。天塌了,有高个的顶著。”
赵铁山沉默不语,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
窗外,东方唯我正带著刘铁、张大山、苏文三个人从演武场走过。少年步伐平稳,目不斜视,官服穿得整整齐齐。
赵铁山盯著他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
“这小子……不简单。”他最终吐出这么一句。
沈炼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岂止是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