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上瞬间炸开十几团真气余波,木屑、碎石、海水混在一起,遮天蔽日。
但沙通天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搭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扫过战场。他在等——等杨顶天亮出底牌。他不相信地府敢用五个宗师来硬撼他的大军,背后一定还有什么后手。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一只手从后面拍了拍沙通天的肩膀。
那只手拍得很轻,很隨意,像是老友久別重逢时的招呼。
沙通天的瞳孔在这一剎那收缩到了极限——他是大宗师。方圆数百丈內任何人的气息都逃不过他的感知,哪怕是一只海鸥飞过,他都能感知到它的心跳。
但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的,他居然毫无察觉。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真气波动,什么都没有。就像这个人一直站在他身后,只是他一直没有回头看。
沙通天没有回头。他的身形向前猛衝,同时腰间重刀反手出鞘——刀光一闪,一道水蓝色刀罡撕裂空气向后劈出。这一刀是沙通天毕生修为的凝结,裂海刀罡,曾在东海斩过同阶大宗师。
刀罡所过之处,码头上铺著的厚木板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裂缝直透海水,露出下面幽暗的海水。刀罡过后的半息,木板才发出爆裂的声响。
然后这一刀被一只手接住了。
那只手的五指张开,指节粗壮有力,指尖凝著深紫色的真气,真气凝成鹰爪之形,硬生生抓住了那道足以裂海的水蓝色刀罡。
刀罡在鹰爪真劲中疯狂挣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像被困在铁笼中的猛兽。深紫色与水蓝色的光芒剧烈碰撞,迸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
然后,刀罡像一块被捏碎的琉璃,从中间寸寸碎裂。碎片落在地上,在木板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洞。
沙通天终於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个身形高大、面容方正威严的男人。他周身气息深沉到了令人心悸的地步,像一潭死水,又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欧阳飞鹰。
他鬆开手,碎裂的刀罡残片从指间滑落,叮叮噹噹砸在木板上。
“沙帮主。”欧阳飞鹰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茶楼里与人寒暄,“你的刀,太慢了。”
沙通天的瞳孔骤然一缩。方才那一刀虽未出全力,但能空手接下的,绝不是等閒之辈。他没有急著出手,而是沉声问道:“你是谁?”
“地府十殿阎罗之一,秦广王,欧阳飞鹰。”
沙通天的瞳孔猛地一缩,隨即剧烈地震颤起来——十殿阎罗。那就是十个。
眼前这个空手接他裂海刀罡的男人,只是其中之一。那么另外九个,至少也是同级別的存在。
他没有再说话。深吸一口气,大宗师的真气在体內催至极限。海面上以他为中心搅起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水流旋转加速,发出低沉的轰鸣。水行武道引动天象——乌云从四面八方聚拢,浪头一波高过一波,碧波岛近海的天色瞬间暗了下来,仿佛日食降临。
他第二次出刀。
这一刀没有刀罡。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流光,人刀合一,裹挟著万钧海水之力,直撞向欧阳飞鹰。他身后海面上被这一刀的余波犁出了一道三丈深的沟壑,海水向两侧翻涌炸开,形成两堵水墙。
欧阳飞鹰不退。
他右手虚握,真气在掌间凝聚,一只巨大的深紫色鹰爪虚影凭空显化。这只鹰爪不再是虚影而是凝如实质——每一根爪节都泛著幽暗的金属光泽,指尖的鉤爪微微弯曲,像是能撕裂天穹。
鹰爪迎上刀光。
两股力量在码头前方炸开——码头从中间断成两截,木屑漫天飞舞如暴雨,海面炸出一个直径五丈的深坑,倒灌的海水掀起数丈高的浪头拍向岸边,將码头上残留的木桩连根拔起。
沙通天的刀法连绵如潮,一刀比一刀重。水行武道在海上占尽地利,每一刀都裹挟著海水之势,刀势所过之处海面裂痕久久不散。他越打越快,刀光与海浪几乎融为一体,整个人仿佛成了大海本身的一部分——汹涌、暴烈、无穷无尽。
欧阳飞鹰却稳如磐石。
他的鹰爪真劲不断撕碎刀罡,每一爪都直取沙通天要害,逼迫对方不得不用更多的精力防守。他的步伐不大,移动不多,但每一步都踩在沙通天刀势最薄弱的位置。
但更重要的是——他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两人从码头打到海面,从海面打到低空。刀光与鹰爪在海天之间交错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