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告退。”
他转身走出菩提院,步伐从容,衣袂飘飘。
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洒落,在他光头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背影清瘦而坚定,像一株生长在山石间的青竹——看似柔弱,实则根深蒂固,风吹不倒。
了空大师望著徒弟远去的背影,缓缓闭上眼睛。
手中念珠转动,口中低诵佛號。
“阿弥陀佛。”
一年前,南州。
忘我奉师命下山歷练,一路行至南州。
这一日,他路过一座小镇,发现镇中人心惶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镇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聚在一起,面色愁苦,低声议论著什么。
忘我走过去,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几位施主,不知此地发生了何事?”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是个年轻的小和尚,嘆了口气。
“小师父,你快走吧。”老汉说,“这地方不太平。”
“为何不太平?”
“山上有伙山匪,为首的三个头领都是宗师高手,凶残得很。”老汉摇头,眼中满是恐惧,“他们每隔几天就来镇上一次,抢粮抢钱抢女人。镇上的青壮年去找他们理论,全被杀了,尸首掛在寨门口,惨不忍睹。”
另一个老妇抹著眼泪:“官府也管不了,说那三个头领太厉害,派来的捕快都被打回来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只能等死……”
忘我静静地听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几位施主不必担忧。”他说,声音平和如常,“弟子去见见那伙山匪。”
老汉脸色大变:“小师父,你不要命了?那三个头领杀人如麻,你去了就是送死!”
忘我微微一笑。
“佛门弟子,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转身,朝山上走去。
步伐不快不慢,念珠在指间缓缓转动。
老汉和几个老人愣在原地,看著那个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半晌说不出话来。
山匪寨中。
三个头领正聚在大厅中喝酒吃肉,满桌狼藉。他们皆是宗师修为,为首的是宗师巔峰,另外两个是宗师后期。在这片地界,他们就是土皇帝,无人敢惹。
“大哥,听说镇上来个小和尚,往咱们寨子这边来了。”一个独眼头领放下酒碗,擦著嘴说。
“小和尚?”为首的疤脸头领嗤笑一声,“来化缘的?赶走就是了。”
“不是化缘。”另一个光头头领说,“据说是来……度化咱们的。”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度化?”疤脸头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子手上几十条人命,一个小和尚想度化老子?他是不是活腻了?”
独眼头领笑道:“来了正好,老子好久没开荤了,和尚的肉还没吃过呢。”
笑声未落,一个嘍囉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三位头领!那小和尚……他来了!就在寨门口!”
“来了就来了,慌什么?”疤脸头领站起身,抓起大刀,“走,兄弟们,去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和尚。”
寨门口,忘我盘膝而坐。
他就那么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双目微闔,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一袭灰色僧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仿佛一座石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