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血痕在他们撤退的同时慢慢变淡、消失,化为血雾追逐著他们身后退向石门。
撤到五百级处时,石之轩忽然停下,回头望去。
整条石阶通道中,三王此前斩杀的所有守墓傀儡残骸——石像碎片、银粉、青铜甲片——正在自行重组,但重组后的姿態不再是人形,而是齐齐朝向石门的方向,像是在朝拜。
赤鳞巨蟒的尸体也在融化,暗红色的血肉化为雾气涌向山顶。
石之轩转身,一把拉起铁中棠加快脚步。
当他们退到黑砂海滩时,整座蓬莱岛已经下沉了三分之二。
岛底的灰色石笋正在一根根断裂,倒插入海底激起滔天巨浪。
最后一眼,石之轩看见石门上那道金线已经延伸成了一个近乎完整的字形。
那个字三横两竖,朴拙苍古,笔画之间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不认识那个字。
但他记住了每一笔的走向。
平阳郡。
东方唯我正坐在镇抚司后衙的梅树下,手中的茶盏忽然毫无徵兆地裂了。
温热的茶水流了他一手。
他低头看著掌心的碎瓷片,指腹无意间擦过瓷面裂口——裂痕之中渗出一缕极淡的黑气,细若游丝,却带著一股不属於人间的阴寒。
他翻掌截住那缕黑气,以气机碾散,眉心却缓缓蹙了起来。
他又抬头望向东南方天际那抹久久不散的暗红,心头那股莫名的沉坠感愈发凝重。
掌中裂纹的形状,他辨认出来了——那是半个古字,笔画与十二年前他在一处残碑上见过的某字一模一样。
彼时他问过碑文的出处,无人能答,只道是先秦之前、文字未成体系时的“天讳“。
信鸽落在窗台上,脚下绑著一封来自东海的密信,火漆上压著转轮王的花印。
他拆开信。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將信纸凑到青灯火苗上点燃。
纸灰落入砚台之中,他提笔蘸了灰水,只写了一张字条。
“七日之內,我会亲至东海。“
信鸽振翅而去。
梅树又落了一肩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