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指缓缓握拳,將掌心的冰碴捏成粉末。
北境边境。
黄金族溃退之后,北境蛮族各部原本已经收敛了数月。但当皇陵之乱、
东海通道、皇帝遇刺三重消息接连传入北境时,蛮族大帐中的篝火重新燃了起来。
蛮族大酋长赤勒坐在虎皮大椅上,面前摊著一封刚刚写好的密信。信上只写了一句话:
“中原皇朝已乱,各部可自行定夺。“
他將密信交给使者,目光扫过大帐中二十余位部族首领。
“將这封信送到万佛寺、四极剑宗、天魔教、天山派——还有那三个已经反了的世家手中。告诉他们,北境蛮族愿为盟友。“
一位年长的部族首领沉声道:
“大酋长,黄金族那边呢?天可汗虽然重伤,但黄金族的百万铁骑还在。“
赤勒笑了一声,笑容中带著蛮族特有的粗豪与精明。“黄金族和我们的目標一样,都是南下。但黄金族想独吞中原,我们只要南边几郡便够了。各取所需,不衝突。“
帐外的寒风呼啸,吹得篝火明灭不定。
北境的铁蹄声,正在重新响起。
京城,二月初三。
南宫、西门、北海三大世家在同一日发布了共同的檄文。
檄文中歷数“皇朝失德““天子昏聵““宠信小人““动摇社稷“等十二条罪状,最后以一句掷地有声的话收尾:
“吾等世受皇恩,然皇恩已尽,天下当易主。“
檄文落款处盖著三家老祖的私印与族徽。
三枚印章印泥的顏色各不相同——南宫家的紫金、西门家的玄黑、北海家的海蓝,但在同一张纸上並排盖著时,有种触目惊心的整齐感。
南宫世家与西门世家的天人老祖在皇陵之乱中虽然负伤,但天人初境的底子还在。
北海世家则是三家中最神秘的一支,数十年来偏居北方沿海,甚少涉足中原事务。
但谁都知道,北海世家的底蕴不在南宫、西门之下——甚至有人猜测,北海老祖可能已经突破了天人初境。
三家的檄文发出之后,江南十三家家主中有七家公开响应。
中原腹地的大小世家、门派、藩镇中有三成在三日之內先后表態——有的是投靠三大世家,有的是自称中立观望,还有极少数选择了继续效忠皇朝。
皇朝的版图在三份檄文发出的那一夜之间,裂开了无数道肉眼可见的缝隙。
秦牧之正在密室中闭关养伤,传国玉璽暂由內阁代理。
內阁的三位阁老面对雪片般飞来的檄文与军报,面面相覷。
他们能做的是將命令一道道发出去,但每一道命令发到地方上都有三成以上的郡县敷衍了事。
赵承影站在京城城墙上,望著南方的天际线,低声道了句:“天下要乱了。“
曹正淳站在他身侧,罕见地没有反驳。
悬镜台指挥使那张永远掛笑的圆脸上此刻只剩沉默。他身后是密如蛛网的京城暗桩情报系统,每一个暗桩传回来的消息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陛下闭关的这三个月,是天玄大陆百年来最危险的三个月。“
赵呈渊从城墙另一侧走来,镇抚司指挥使的面容紧绷如铁。
“锦衣卫、悬镜台、镇抚司,三司精锐尚可一战。京城之內还有皇室隱藏的两位天人供奉,以及陛下留下的吕魔神残影手段。守住京城问题不大。“
“守得住京城,守得住天下吗?“赵承影的声音很轻。
三人同时沉默。
城墙上方的阴云低垂,仿佛下一场雪隨时都会落下来。但这场雪里裹著的,已经不是梅花的清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