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花爆了一响。
细碎的红屑溅在案角,像一滴乾涸的陈血。东方唯我指尖一顿,隨即拆开封缄,展开那捲泛黄髮脆的兽皮。
烛火同时跳动起来,將他的眉眼映得明灭不定。
东方唯我没有抬头去看灯。
他的目光落在那行褪了色的硃砂小字上,呼吸忽然收住了。
“天玄歷一三二四年·秋·北境泣血侯府事·秘·永封。“
一三二四年。三十六年前。
他翻到第一页。
“秋,镇北大將军东方无敌奉密旨北上,率亲卫三百,深入冻土三百里……“
东方唯我逐字读下去。起初眉头还算平,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忽然攥紧了卷宗边缘——骨节猛地一突,指腹压著那发脆的兽皮,“咯“地一声轻响,卷宗边缘被他捏出一道浅白的摺痕。
摺痕压住了两行字,他鬆了鬆手指,把那两行字重新露出来,目光却没有移动。
他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烛火烧了半寸,灯花又爆了一响,他才忽然闭了一下眼。
卷宗记载的內容並不多,但每一页都像烙铁。
三十六年前,秦牧之尚在位,暗中召见当时已是北境镇北大將军、大宗师修为的东方无敌。
皇帝的声音如何低沉,殿堂內的烛光如何幽暗,密旨上盖了几重印——卷宗没有写。
它只记录了那一道命令:北境冻土深处发现一处上古封印遗蹟,封印表面布满阴寒魔气,与蓬莱通道的符文同源。秦牧之怀疑远古魔族入侵东洲的源头不止一处,北境的封印可能比蓬莱更古老、更关键。
东方无敌率三百亲卫秘密北上。冻土之中,风雪蔽日,三百人最后只剩三十一人活著走到那扇石门前。三十一人立在石门之前,脚底冻裂的岩层下渗著幽蓝色的寒光,每一道裂隙里都仿佛有东西在蠕动。
东方无敌伸出手,触碰了石门。
仅仅一触。
掌心烙下一道暗金色纹路,血脉中的某种力量被瞬间激活——像一潭死水被砸入巨石,波纹自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连骨骼都在那一瞬间发出嗡鸣。
但真正的危机不在石门之內。
卷宗翻到第五页,字跡忽然潦草起来,显然是密档房的书记官誊抄时手也不稳。
那上面写著:返回泣血侯府当夜,一道黑影闯入。那人浑身笼罩幽绿冥火,面容模糊,出手时的真气路数与东方家家传功法同出一脉,却更加阴毒霸道。
东方无敌与他交手百余招,以大宗师之境的修为竟被压制,最终被那黑影一掌拍在胸口——黑影的五指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五根阴冷的铁鉤,强行探入东方无敌体內,將那道暗金纹路生生剥离。黑影要以此身取而代之,夺舍重生。
那黑影——是失踪百年的冥帝。
东方唯我的指腹停在那行字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每年深冬都会咳血。父亲说是北境风沙大,呛的。此刻他才明白,那是三十六年前那一掌留下的伤。冥帝的手曾经探入过父亲的胸膛,那五道阴寒的魔气像钉子一样钉在父亲的经脉深处,三十六年了,从未拔除。
卷宗附录中有一份单独的密奏,笔跡是秦牧之亲笔,字字沉痛:
“冥帝者,东方家三百年前分支嫡子也。因修炼家传功法走火入魔,又为魔族力量引诱,叛出本宗。
入冥殿后以魔气淬炼己身,將东方家封魔血脉逆转成了噬魔血脉——此血脉可吞噬他人之封魔之力为己用。
三十六年前他感应到东方无敌血脉觉醒,欲夺舍之,以获取完整封魔血脉。若非长公主以自身百年修为为祭,催动皇室秘传天脉回溯大法,以北境石门本源之力反噬冥帝,则东方无敌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