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我合掌未动。他看见了,但他没有躲。那尊年轻僧人嘴角的笑意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种真正的慈悲——不是对抗慈悲,是把自己当成盾牌的慈悲。
但东方唯我比他更快。
霜寒剑二次出鞘。这一次剑出鞘的声音是尖锐的、带著一种被冒犯之后才会有的怒意。
暗金色的剑光从鞘口喷薄而出,剑锋斩向那条墨绿光蛇的中段时,蛇身猛地爆开——光蛇在被斩断的瞬间分裂成上百条细如髮丝的绿线,如同炸开的蛇群从四面八方继续扑向忘我。
黑衣人眼中的瞳孔缩成了竖缝。
他看见了那面暗金盾牌上运转的封印纹路——那是纯粹的封魔血脉之力,不与任何后天功法兼容,只依靠血脉本源的力量催动,是所有魔族气机的天生克星。
“封魔之力……“黑衣人念出这三个字的语气像在念自己的讣告。
东方唯我的右手已经收回剑势,他在左手维持盾牌的同时,右手剑锋遥遥指向湖面。暗金色剑芒从剑尖射出,贴著湖面平推出去,所过之处的湖水被剑芒的力量压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沟壑两边的水浪向两侧翻卷如墙壁。
剑芒在湖面上画出一道笔直的金线,以无法躲避的速度贯穿了黑衣人的左肩。
黑衣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左肩处喷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他裹著黑氅的身体在湖面上向后滑出十几丈,靴底在湖面上犁出两道白浪。
他没有继续出手——他的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暗金色的光芒正在从左肩伤口处向他的胸腔蔓延,像一根正在扎根的藤蔓。
他咬牙看了东方唯我一眼,然后整个人向后仰倒,沉入水中。湖面在片刻的翻涌之后恢復了平静,只剩一小滩正在稀释的黑色血渍缓缓扩散。
从出手到消失,前后不到二十息。
论剑台上,所有人都站著。没有人说话。
叶星辰睁开了眼,他握剑的手比方才更紧。
武曌的刀已经彻底出鞘了,玄黑色的刀身在日光下泛著一层寒芒。
秦临安把书册合拢塞进袖口,脸上那副悠然的神色收得乾乾净净。四大剑子的剑阵已经化守为攻,四股剑意向外辐射成一座半径三十丈的感知圈。
忘我低头看著面前那面渐渐消散的暗金盾牌。
他看了三息,然后抬起头,对著东方唯我的背影合掌一礼。那个礼行得很端正,没有笑。
归元开口了。他的声音仍然是平的,但那平之下多了一层冷:“南疆的斥候已经摸到了扬州。他们一直在看。“
东方唯我收剑入鞘,转过身来。
他环顾全场时,暗金色的目光比方才更沉、更稳。他的目光扫过那张始终空著的雕龙座椅——所有人都在看他,没有人再看那把椅子。
大龙首不来,但少龙首已经让所有人都明白,青龙会的意志由他传达,青龙会的刀由他握持。
“所以——“他说,声音穿透湖面,穿透满场压抑的喘息,穿透每一个天骄心中正在快速盘算的思绪。
“从今日起,各方势力停战。有恩怨的,记在帐上,半年后再算。半年之內,谁敢出兵攻伐他人,便是与青龙会为敌。“
大宗师九重天巔峰的气机加上封魔血脉的天然镇压属性,让台上那些大宗师高阶的天骄们都觉得肩头沉了三分。湖面平静下来的水波重新漾开,一圈一圈扩散到岸边,撞击在垂柳根部发出细碎的声响。
叶星辰第一个表態。他提剑站起身的动作乾净利落,把那柄断剑扛在右肩。
“半年是吧?我不打就是了。“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但半年之后,我要再试你一剑。“
武曌把长刀扛上左肩,瞥了东方唯我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刀身已经入了鞘,合刀入鞘的那个声响就是她的回答。
秦临安把书册从袖中取出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
“合则两利,分则俱伤。“他说,“晚辈赞同。“
四大剑子对视一眼,四柄剑同时归鞘。四声入鞘的声响整齐得像一个人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