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沉厚如古钟初叩,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来得自然得像一柄在鞘中养了三十年的刀,出鞘便该在握刀者手中。
东方唯我起身,伸手虚扶。他比官御天年轻许多,面容尚且带著未褪尽的锐意,但目底那缕暗金流光却深邃如井。他打量著面前这位至尊盟主,唇角微动。
“地府西方鬼帝之位空缺太久,南疆魔族与西洲光明天宫已呈夹击之势。你即刻南下,坐镇西南。“
“遵命。“
官御天应声起身,转身便走。他的步子迈得不快,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沉稳有力,金色袍角在身后划过一道淡光。
行至密室门口时他顿住脚步,宽厚的肩背微侧,並未回头。
“公子,“他的声音低了些,像铁器上蒙了一层绒布,“光明天宫那边……可有限制?“
东方唯我立在原地,目光落在那道金色背影上,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膝侧。
“不退,不降,不议和。“
官御天沉默了一息。然后他轻轻一哂,那笑声短而闷,像老將听闻军令后的欣然。
“明白。“
那道金色身影没入夜色,天人巔峰的气息在青龙会总坛上方一闪即没,如一颗流星拖著长尾向西南天幕坠去。夜风卷过院中梧桐,叶片沙沙作响,仿佛在送行。
东方唯我重又盘膝坐下。掌心灵气还未散尽,他便再次闔目沉入意识深处。
第二颗光珠悬在那里,周身的雷光比方才更盛了几分,像感知到了什么而躁动不已。
他没有犹豫,灵识如针尖刺入。
触碰的剎那,密室四角的灵气骤然暴烈。
空气被一只无形的巨掌揉捏压缩,青石地面上浮现蛛网般的细碎裂痕,灯盏中的青玉光芒被挤压得只剩下一条银线——然后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从光瀑中踏步而出。
雄霸。
浓眉阔目,鬚髮如戟,每一根头髮都硬得像铁刺,在灵气激盪中根根竖起。
他的身形比官御天还要大上一圈,站在那里便像一座小山压在密室中央,连呼吸都带出风声。
举手投足间,三分归元气凝成三道漩涡绕身流转——风涡青碧如刀,雷涡银白如电,冰涡幽蓝如霜,三色交织间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落地时单膝叩首,动作却半点不含糊,沉重得连地面都微微震颤。
“雄霸,参见公子!“声如闷雷滚过山涧,震得室顶灰尘簌簌而落。
东方唯我站在他面前,身形被衬得单薄了几分,但腰背笔直如枪。
他没有扶雄霸,只是頷首受了这一礼,目光在对方周身那三道旋转不休的气涡上停了一瞬。
“西洲光明天宫东进,十万光明甲已吞西域三十六洞。你去西侧灵气核心,三日之內以之为中心布设千里防线。“
他顿了顿,语气淡而稳,像在陈述一道已经决定的天机。
“光明天宫若再进一步,不必退让。直接打回去。“
雄霸抬起头来。那双鹰目精光灼灼,唇边咧开一道近乎狞厉的弧线。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却比方才的闷雷更让空气发紧。
“公子只管放心。“
他缓缓站起身,三分归元气在身周骤然一涨,三色光芒將他那魁梧身形映得如魔神降临。
“法王若亲自动手——雄霸便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三分归元气。“
他最后那个音节咬得极重,像铁锤落在砧上。
转身大步迈出密室时,三道气旋在他背后拖出长长的光尾,將院中梧桐叶卷得漫天翻飞。那道身影化一道三色流光向著西天疾射而去,转瞬便与夜色融为一体。
密室重新安静下来。
青玉灯幽幽復明,石地上的裂纹却留下了。
东方唯我独自立在室中,良久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