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心怡没有挽留她。
她其实知道林思妍的心思,很早就知道了。
大一刚读两个月就知道了。
那天晚上在宿舍,林思妍以为她睡著了。
其实她闭著眼,都能感觉到林思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种目光是什么,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不就是自己看弟弟时的眼神嘛?
她把相册合上,靠在沙发边上继续往后翻,但其实已经翻完了,后面全是空白页。
林思妍站在厨房中岛台前面,拧开水龙头,水声响了很久。
她没有对任何单子,只是撑著中岛台边缘看著水槽里的水打转。
她忽然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
那些半夜失眠的酸涩,那些看著陈心怡和魏易並肩走路时胸口堵著的闷。
全有了答案。
答案就是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认:陈心怡从四岁就认定了魏易。
而她遇见陈心怡是从大一才开始。
晚了十四年。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没有贏面。
但她还是留下来了。
因为每天能在同一张餐桌吃饭,能看到陈心怡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能在她累了的时候帮她顺头髮,能在她需要人手的时候帮她把新店的帐目理清楚。
对她来说这就是全部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要被某个人困住的。
下午陈心怡收起相册放回牛皮纸袋,重新塞进衣柜最底层。
她洗了把脸,重新坐到电脑前,供应链报表上的数字终於能看进去了。
好像刚才那几个小时的柔软脆弱只是一个小插曲,女强人的外壳重新合上了。
晚上金世琳从甜冰冰回来,三个女人围著餐桌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郑姨不在,菜是林思妍做的,蒜蓉菜心、清蒸鱸鱼、油燜大虾、西红柿蛋汤。
金世琳一边剥虾一边匯报甜冰冰冬季新品的试喝反馈,说葡萄芝士款好评率高但成本也高,建议定价往上调两块钱。
陈心怡说毛利率不能低於百分之六十五,让她再找供应商压一轮。
林思妍在旁边安静地喝汤,偶尔插一句財务测算上的建议。
一切都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金世琳总觉得哪里不对。
林思妍今天比平时更沉默了。
要知道魏易不在的情况下,她对上陈心怡,话其实挺多的。
林思妍先吃饱,说了句“我先去洗澡了”就进了洗手间。
金世琳小声问陈心怡:“思妍今天怎么了?”
陈心怡夹了块排骨嚼了两下,答了句“没事”。
然后她把排骨咽下去,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补了一句:“对不起,思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