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角落里有个负责端茶倒水、全程低头不发一言的瘦削文官。
度支司郎中,季风。
从五品,在户部干了十五年。
此人四十多岁,也是户部老人儿了,虽然在查帐,却不停喝水,不停擦汗。
如今正值十月,京都又是北边,喝茶还可以理解,但为什么会一直出汗呢。
许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在心里给季风打了个重点標记。
这种身体语言通常意味著两件事:此人知道某些事,而且非常害怕!
但许先没有当场点破,现在点破只会让他缩得更深。
等杨旭跟户部尚书吵完架气冲冲地出了户部大门,许先才站起来跟在后面,路过季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扫了一眼他面前摊开的帐本,那一页正好是去年十月的税银入库记录。
许先什么都没说,走了。
。。。
回到总司后杨旭开始了他的蛮干模式。
把户部度支司的所有帐本全部封存,把度支司八个官员全部隔离问话,把人一个一个叫进审讯室,从上午审到下午,又从下午审到晚上。
审到第三个人的时候户部尚书已经气疯了,一封弹劾奏章直接送到了靖元帝案头,弹劾杨旭妨碍户部公务、越权滥权。
莫非常把弹劾奏章挡了回去,回了一句话:
“稽查司奉旨办案,户部若有异议,请上奏陛下。”
靖元帝將摺子留中不管,户部尚书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气。
毕竟莫非常是靖国宠臣,又与皇帝关係匪浅,权侵朝野,他不满也没用。
杨旭继续审,审到第八个人的时候天色已黑,八份口供一字排开,没有任何破绽。
莫非常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审讯室门口,靠在门框上看著桌上那八份滴水不漏的口供,摇了摇头,当场吟了两句:
“审尽官仓鼠,难寻一粒真,衙门深似海,水底有游鳞。”
小诗听的杨旭一脸茫然,
“嘖。。。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许先从旁边接过话头,“大人的意思是审这些小嘍囉没用,真的大鱼在水底下。”
莫非常讚许地看了许先一眼,
“以后多跟许先学学,不光学破案,也学学怎么读诗。”
杨旭嘴角抽了抽,暗暗磨牙:
嘖。。。你那也叫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