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嫁妆箱子里。”
翠微:“……姑娘?”
崔清漪翻了个身,拉高被子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没什么,说梦话呢。睡了睡了。”
翠微满头雾水地退了出去。
崔清漪在黑暗中睁著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今日在寒潭边看到的那张脸——
少年被从水里拖上来的时候,浑身湿透,名贵的锦衣上沾满了水草和泥沙,髮丝凌乱地贴在脸上,狼狈得像一只落汤的俊俏小公鸡。
可即便如此,那张脸……嘖。
崔清漪把被角又往上拉了拉,嘴角的笑意彻底藏进了柔软的棉被里。
——
另一边,崔知远从崔文翰府上回来,直接去了正厅。
李氏已经在那里等著了。
两人对坐,灯火昏黄。
李氏先开了口:“我去看过清漪了。那孩子嚇坏了,说是情急之下才跳的水,事先並不知道落水之人是梁王。”
崔知远沉默片刻:“有几分真假?”
李氏想了想:“看著不像作假。那丫头平日里老实本分,又不是那等心机深沉的性子。再说了,初春的寒潭水深刺骨,谁会拿命去算计这种事?”
崔知远点了点头,把去崔文翰府上的经过简单说了。
李氏听完,她的眉头拧了起来,“若是嫁入王府,说起来也是我们高攀了,只是那位殿下的名声……”
“名声確实不好听。”崔知远话锋一转:“但族兄说的也有道理。梁王再怎么不济,也是圣上亲弟,正一品亲王。哪里轮得到你我挑三拣四。”
李氏张了张嘴,在心里转了转。
她最担心的其实是外人说她苛待前头那位留下来的嫡长女,所以一直为她相看的都是名门大户,如今换了梁王,虽说名声有些不济,但夫君说的也没错。
那可是正一品亲王……
若不是为了崔家名声,怕是早就定了。
“那便……看圣上的意思吧。”她最终说了这么一句话。
崔知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正厅外,一个纤细的身影闪了一下,又迅速退回了廊下的阴影里。
崔清漪的异母妹妹崔清徽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攥著袖口,目光落在正厅那扇半掩的门上。
姐姐要嫁给梁王了吗?
直到夜风把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她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院子,脚步又轻又急。
院门关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崔清漪的房间里,某位前尚书夫人、现役咸鱼已经裹著被子睡得香甜。
梦里没有帐本,没有庶子女要管教,没有小姑子的诗会要赞助,没有二房三房的烂摊子要收拾。
只有一个晴朗的春日午后,她躺在一张宽大的贵妃榻上,有人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葡萄。
“真甜。”她在梦里咂了咂嘴。
翠微守在门外,听见里面传出含含糊糊的呢喃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姑娘大概是被嚇傻了,连做梦都在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