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握著弓,眯起眼看了看那群雁,压低声音,像是在点评什么稀世珍宝:“你们看那对,形影不离,梳理羽毛都得挨在一起,一看就是模范夫妻。就它们了!”
何礼瞪大了眼:“那对在最外面,一有动静肯定是一起飞,比打一只难多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李承璟把弓搭好,却又犹豫了,“哎,我该射公的还是母的?射了公的,母的跑了怎么办?射了母的,公的肯定也得飞,我一个人怎么同时射两只?”
他这一犹豫,马蹄在浅水里挪动了一下,哗啦一声响。
雁群齐刷刷抬头。
然后齐刷刷飞了。
李承璟的箭下意识射了出去。
自然是偏了。
何礼在后面看得直拍大腿:“殿下拉弓的时候手抖了!”
“我没抖!”李承璟已经策马追了出去,嘴里喊著,“是风!风太大了!”
王城源回头看了看——树梢上的叶子纹丝不动。
“……嗯,確实是风。”王城源面无表情地附和了一句,催马跟上。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惨烈。
李承璟骑术在三人中垫底,射箭更是一言难尽。他拉满弓射出去的箭,十支里有七支扎进了芦苇丛,两支射进了水里,剩下一支差点射中何礼的帽子。
何礼抱著头从马上滚下来:“殿下要杀我,可以直接请旨!不用这么曲折!”
“误会,误会!”李承璟气喘吁吁地勒住马,满头大汗,金线蟒纹的猎装上沾满了泥点子,“而且我明明瞄的是雁,怎么往你那儿飞的?”
王城源已经看不下去了:“要不,我替你射?”
“不行。”李承璟斩钉截铁,“必须我亲手打的。”
王城源沉默了片刻:“那你倒是打中一只啊。”
李承璟咬了咬牙,翻身下马,把弓递给赵禄,蹲下身开始脱靴子。
何礼嚇了一跳:“你干什么?”
“弓箭打不中,我直接去抓。”李承璟把靴子一扔,捲起裤腿就往芦苇盪里淌。
“你疯了吧?”何礼在岸边急得团团转,“你刚病好!太后知道了能扒了我的皮!”
“你別告诉她不就行了。”李承璟已经走到齐膝深的水里,朝远处的雁群摸过去。
那群大雁刚落回水面没多久,正优哉游哉地梳理羽毛。
李承璟躡手躡脚地靠近,脚下的淤泥发出咕嘰咕嘰的声响。
一只雁转过头,和他四目相对。
李承璟屏住呼吸。
那只雁歪了歪脑袋。
然后呱的一声叫了。
整群雁炸了窝。
李承璟一个箭步扑上去——扑了个空,整个人拍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何礼在岸上捂住了眼睛。
王城源端坐马上,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银壶,拧开盖子,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酒。
“实在精彩。”他点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