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璟走到案几前,提笔蘸墨。
何礼在后面紧张得直搓手,小声对王城源说:“老大不会写不出来吧?”
王城源面无表情:“不会。他昨晚熬了一宿,写了二十多稿,自己挑了一首。”
何礼:“……二十多稿?”
王城源:“嗯。前十九稿都被他自己撕了。第二十稿写完他问我好不好看,我说不好看,他差点把砚台摔我头上。”
李承璟已经开始写了。
他的字说不上多好,但也是皇帝手把手亲自教出来的,基本的风骨还是有的。
他写的是:
朝起催妆天未明,良辰吉日迎卿行。
凤冠霞帔乘鸞去,从此比翼度此生。
平心而论,这首催妆诗在文采上確实平平。韵律工整,用词朴素,既没有华丽的典故堆砌,也没有精巧的意象铺排。
但崔家的全福嬤嬤將诗笺接过去念了一遍之后,门內的喜娘们还是照例欢呼了一声“好诗好诗”。
毕竟是皇家的王爷,面子总要给的。
然而人群里响起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这也叫催妆诗?”
说话的是崔家的一个远房表亲,姓崔名延祚,去年科举落了第,如今在京城里靠著崔家的关係混日子。
此人平日里最爱在文人聚会上卖弄才学,自詡风流才子,实则肚子里那点墨水经不起细看。
今天他穿了一身新做的青衫,束著文人巾,站在人群里,一脸不屑地摇头。
“朝起催妆天未明?这也太……”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环顾四周,等著有人附和,“太直白了些。催妆诗讲究的是含蓄蕴藉,以景喻情,借典传意。这般大白话,哪有半分世家风范?”
旁边几个崔家的年轻子弟面面相覷,没人敢接这个话茬。
崔延祚没等到响应,却並不尷尬。他自顾自地继续说:“若换了我来写,至少也该用一个沈约瘦腰或宓妃含笑的典故,方显得……”
“文采是不怎么样。”李承璟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语气坦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短处,“可这是我自己写的。”
他扫了崔延祚一眼,笑了笑:“我听人说,你去年在春闈上交的那篇策论,有三段跟前朝孙文靖公的《治安策》几乎一字不差?
崔延祚的脸从红变成了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承璟没再看崔延祚,转身面对崔家的大门,朗声道:“催妆一事,重在诚心诚意,本王文采平平,此诗也是我一字一句自己想的,只为今日求得佳人青睞。即使再普通……”
他顿了顿,语调轻快:“总好过抄別人的。”
门內外一片安静,隨即爆发出一阵善意的鬨笑。
崔延祚脸色更差了。
他能说什么?
跟梁王爭辩?人家的哥哥是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