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安排周到,乾净,没有一处亏待她。她理应感恩戴德,没有任何委屈的理由。
王姨离开的前一天,替她收拾行李。
王姨从储物间里拿出一只新的黑色行李箱,箱面磨砂,轮子滑过地毯时没有声音。箱牌上没有夸张的標誌,摸上去却知道价格不轻。
“少爷不用的。”王姨说,“你拿去学校方便。”
虞珠说:“我可以用自己的包。”
“你的包放书就够了。”王姨把箱子打开,里面分区整齐,拉链头是冷冷的金属色,“住校第一天东西多,別把自己弄得太狼狈。”
狼狈两个字从王姨嘴里出来,並不难听。她没笑,也没嘆气,只是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校服、运动服、睡衣、外套。她叠衣服时有一种很稳的手法,肩线对齐,袖子压平,摺痕乾净。
虞珠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王姨。”她叫了一声。
王姨抬头。
她想说很多话。想问你以后还回来吗,想问我能不能给你打电话,想问新工作会不会很辛苦。话到嘴边,只剩下乾巴巴的一句。
“谢谢你。”
王姨手里的动作停住,过了一会儿,继续把衣服放进箱子。
“好好读书。”她说,“別把自己过得太用力。你才多大。”
虞珠点头。
王姨走的时候,没有哭。司机替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她站在门口跟虞珠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又叮嘱她晚上记得关窗。那语气和平时没有区別,甚至还带一点职业上的利落。
车门合上,黑色车身往外滑。虞珠站在门口,闻到一点冷风里的尾气味,很淡,很快散了。
她回到屋里。
厨房乾净,餐桌乾净,杯子倒扣在架子上,灯光从上面落下来,杯口浮著一圈白亮的边。所有东西都留在原位,只有人走了。
王姨走后的第二天下午,越封让司机来接她。
车停在一家会员制餐厅门口。门童替她拉开车门,里面暖得有点闷,空气里有皮革、雪松和咖啡的味。越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著一杯水,没点別的。
他没有穿大衣,深色衬衫袖口捲起一点,腕錶很薄。虞珠走过去时,他站起身,替她拉开椅子。
“坐。”他说。
虞珠坐下,背没有碰椅背。
越封把一张卡放到桌上,旁边是一只小信封。卡面是深蓝色,低调,连数字都压得很浅。
“这笔钱按教育帐户走。”越封说,“学费、住宿、餐费、课外课程、竞赛和升学需要的费用,都会从这里出。你可以自己支配日常开销,每月帐单会发给你。”
虞珠看著那张卡,没有伸手。
越封继续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越家对资助项目的收尾。越间彻当初把你带出来,这件事开了头,后面的事不能因为他离开就半途停下。”
他说得很温和,语速不快。每句话都有边界,不多给,也不显得冷。
虞珠问:“为什么是你给我?”
越封笑了笑:“因为现在由我处理。”
她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