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以后读书、吃饭、看病,都不用你们管。
那天以后,她不再只是虞盼娣。
虞珠对越老爷子说不上亲近。到越家后,他们见面也不多。可她心里清楚,没有老爷子点头,她走不出那座大山。
听筒里,姬泳说:“后天上午,西山静园的追思堂。你想去的话,我过来接你。”
虞珠张了张口,想说好,声音却哽住。
“不急。”姬泳声音温和,“你想好了给我发微信。”
电话掛断后,虞珠在原地站了很久。周围的人从她身边挤过去,袖口擦过她的手背,带起一阵冷风。
她的手指动了动,先点开微信设置,把越间彻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她点进去,输入两个字。
节哀。
手指在发送按键上悬了一会儿,她又倒退刪掉。
回到出租屋后,虞珠拉开布衣柜,在最里侧翻出一件黑色大衣。衣服压了很久,肩线却还平整,是以前在越家时王姨买的。大衣很贵,导购打包时装错了尺码,她穿时才发现,又不好意思跟王姨说,所以从来没拿出穿过。现在她穿在镜子前,大小刚合適,一切阴差阳错的正好。
追思会当天上午,姬泳如约来楼下接她,没开那辆红车。
黑色的越野车停在巷口,车身擦得很乾净,压在灰扑扑的小巷里,仍旧显眼。见虞珠走来,他把放在副驾的黑色大衣扔到后座,笑了笑:“头一次见你穿得这么正式。”
虞珠勾了勾嘴角,却挤不出笑,向姬泳点了点头,坐进车里。
车从小巷开出去,路边冬青上积著灰,红灯一停,隔壁公交车里挤满了人,玻璃上贴著水雾和手印。
过了一会儿,姬泳问:“紧张吗?”
虞珠摇头,又点了点头,放在膝头的手轻轻捏住大衣边缘。
姬泳看了她一眼,安慰似的笑:“跟著我走就行。该鞠躬鞠躬,该献花献花。没人会为难你。”
虞珠心里莫名安稳了些,低声应:“好的。”
?
西山静园在城郊半山。独立的灰白建筑,清水混凝土风格,前面铺著很宽的石坪。
车从主路拐进去,路两侧全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冬天的山色很薄,草木发灰,石阶和路牙却被冲洗得乾净。越往里开,声音越少,只剩风穿过树叶的沙响。
下了车,虞珠跟著姬泳往里走。远处的城市成为一片缩影,寒风从半山刮下来,卷著松柏枝叶的涩味和一点淡淡的香灰气,往人鼻腔里钻。
越家的花圈从石坪一路摆到追思堂门口,白菊挤成一片,冷白冷白的,刺得人眼睛发乾。门口站著穿黑西装的工作人员,低声核对来宾名字。里面不断有人出来进去,皮鞋踩在地面上,声音被厚重的地毯吞掉,静得人心发沉。
虞珠甫一进去就看见越间彻。
他站在礼堂尽头的台阶上,一身深黑西装,胸前別著白花。头髮比上次在limbo门口看见时短些,额前的碎发规矩地背在脑后,眉眼线条清晰得近乎冷锐,没有一丝冗余。有人上前握他的手,叫他“小越总”,说节哀,他微微低头,声音温和,回得稳妥。旁边的助理手里拿著名单,时不时附耳说一句。他点头,换下一位来宾。
面上看不出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