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精疲力竭,她终於停下来,弯腰扶住膝盖。
身后,一辆黑车疾驰而过,经过虞珠身边时,轮胎碾过积水,水花溅了她满背。棉服吸饱了水,越来越重。路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压在地上,纤细的,狼狈的。
她以前在秦岭,也这样被雨困在山上。隨便找块凸起的岩石躲躲雨,等雨小了再背上竹筐往家走。雨要是一直下,她就只能一直等,或是硬著头皮回家。山路湿滑,到家时要是衣服摔破了,多半还要挨上一顿打。
虞珠蹲了一会儿,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木。她低头,强打起精神,用湿透的指腹再次点亮屏幕。
打车页面还停在那里,灰色的小圈转著,转不出一辆车。
她退出软体,点开通讯录。
姬泳的名字在很靠前的位置。
只要打给他,他大概会来。就算他不来,也会让司机来。红色跑车,保鏢,夜店门口亮得刺眼的灯,他总有办法把她从这里带走。
可虞珠没有按下去。
她今晚刚从越间彻那里逃出来,不能转头再坐进姬泳的车里。
刘政扬的名字也在通讯录里。
她想起他那副总爱装正经的样子,想起他皱著眉说你有事吱一声。可现在太晚了,他有家,有父母管教,有秩序且平静的生活。
她还看见王姨的名字。
上一次聊天停在三年前,王姨发来一张老家院子的照片,说父亲身体好多了,她转的钱救了急。后面还跟了一句:珠珠,你也要好好的。
虞珠看著那行字,雨水顺著睫毛往下掉。她伸手摸了把脸,嘴角很轻地笑了一下。
屏幕被雨点砸得乱跳,划了几下都没动。
她撑著膝盖站起身,腿麻了,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她往一棵行道树下缩了缩。树枝已经被雨浇透,挡不了多少水,但至少能让她看清联繫人。
最后,她看见梁夏。
梁夏的头像是一只很丑的卡通熊,眼睛一个大一个小,旁边还配著四个字:老娘暴富。
虞珠看著那个头像,手指停住。
梁夏一定会骂她。
骂她大半夜不睡觉,骂她脑子进水,骂她有事不早说。梁夏骂人的时候声音很大,语速很快,像雪克杯里乱撞的冰块,吵得人脑袋疼。
可梁夏会懂。
她们都没有能隨叫隨到的司机,也没有深夜亮著灯等她们回去的家。
手机电量跳到百分之七。
虞珠没有再犹豫。
她点开梁夏的名字,按下通话。
屏幕亮在掌心里,细小的雨水顺著玻璃往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