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一点都不好。夏天潮,冬天冷,楼上冲水楼下能听见。她刚搬进来时,隔壁夫妻吵架能吵到凌晨,楼道里常年有发霉的纸箱味。
可梁冬说挺好。
確实,比起她在山里的房子,这里也算得上好。
虞珠在三楼,空房在五楼,比她住的那间还小。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头髮烫得很卷,手里拿著一串钥匙,开门时没什么好脸色,把梁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后,面色稍微和缓了点。
“小伙子多大了?”
梁冬很认真:“马上十八。”
“刚来长安?做什么的?”
“在奶茶店打工。”
房东的眉毛很轻地动了一下,又看向虞珠:“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姐姐。”虞珠答得很快,“就在楼下住。”
房东瘪了瘪嘴,没说话。
屋里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小桌,墙皮鼓了几块。窗户对著后巷,打开能闻到楼下饭馆后厨的油烟。热水器掛在卫生间门口,外壳发黄,管子缠著胶带。
梁冬站在门口,转头看向虞珠,眼睛很亮。
“挺好的。”
还是那句话。
“对嘛。”房东立刻接道,“这间採光好,又是单间,男生住最合適。一千三一个月,押二付三,水电另算。”
梁冬乖巧地点点头,伸手摸向身上的运动包。
虞珠按住他的手腕,很快鬆开。
“阿姨。”她语气很客气,“这个房间窗户对后厨,夏天会有味道。洗衣机也没有,他进来还得填物件。我们刚看的房子比这採光是差点,但家电齐全,一个月也才一千二。您看要不这样,一千二,您把洗衣机和冰箱配上,以后別的租户也能用。要不便宜点,一千,东西我们自己填。”
房东看向她,脸色没刚才那么热:“小姑娘挺会讲价啊。”
“我们外地刚来的,手里確实没钱。”虞珠笑了笑,指指旁边的梁冬,“您也看得出,这是爱乾净的孩子,平时卫生什么的肯定给您维护好。”
梁冬站在旁边,接得很快:“嗯,我会按时交房租的。”
房东把钥匙向上一甩:“一千不行,最低一千一。”
虞珠没有急,只嘆了口气:“那我们再看看別的吧。”
说著,她拉上樑冬,转身要走。梁冬被虞珠拉著,不问也不挣扎,顺从地跟在她身后。
人还没走出门,房东在后面喊:“哎,回来!你们年轻人怎么这么急?一千就一千,现在签合同。”
虞珠看向梁冬,他眼睛睁大了,伸手在衣摆处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合同是在楼下小卖部门口签的。老板娘借了支笔,坐在一边嗑瓜子看热闹。梁冬写名字时握笔很重,下笔却利落灵动,“梁冬”两个字跃然纸上,笔锋刚劲,当真有几分冬季的肃杀之意。
他將身份证复印件夹进合同里后,从包里数了十张一百块的现金,数完又重新点一遍,才递给房东。
房东点完钱,把钥匙给他。
“小伙子,阿姨看你面善才租给你。別在屋里乱打孔,別养猫狗,別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
梁冬很严肃:“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