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听著,不动声色抬眼看向梁冬。
梁冬坐在桌边,手指在围裙上轻轻擦了一下。他想说自己晚上还要收拾新租的房子,想说明天早上要去买床单,可话刚到嘴边,梁夏已经开口:“成啊,他閒著也是閒著。”
姬泳顺坡下驴:“那我可得给咱弟包个大红包。”
梁夏摆摆手:“喂喂喂,自己人,別搞那么生分。”
姬泳往后靠了靠,唇角一勾:“亲兄弟明算帐,你不懂。”
梁夏被他说得一愣,隨即笑了,拍了拍梁冬的背:“听到没,晚上给姬老板表演个狮子大开口。”
梁冬没看她,睫毛垂下来,掩住了神色。面前的粥凉了,还没碰一下。
吃完宵夜,梁夏让梁冬先走,梁冬不肯,非要把打烊的工作干完。姬泳也不嫌久,等在门外抽菸,手里转著车钥匙。待捲帘门放下,他走上前,自然地揽过梁冬的肩:“走吧,弟弟。”
梁冬跟著他过马路,上车前,回头又看了一眼。
虞珠和梁夏还站在弄柠茶门口。梁夏低头翻著包,嘴里不知道又在念叨什么。虞珠站在灯下,工服换了,头髮別到耳后,脸被店里的灯照得很静。
梁冬很快把头转回去。
车门合上。
第二天下午,梁夏休假。
虞珠下课到弄柠茶时,店里只有梁冬一个人。他穿著工服,正站在后备区砸柠檬。捣棒重重落下,果汁飞溅,有半粒柠檬籽从盖子缝隙飞出,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他却像是没察觉,仍旧专注地砸柠檬。
虞珠把包放进柜子,换了工服,走到他身边:“昨晚几点回的?”
梁冬手停住,睫毛颤了下,似乎才察觉到旁边站了人,转过头:“四点多。”
虞珠盯著他眼下的柠檬籽看了一会儿,抬手把它摘掉。
梁冬愣住。
外面有外卖员推门进来,喊了一声取餐。虞珠撩开帘子出去,送走外卖员,低头整理起吧檯上的东西,又问:“昨天怎么样?”
梁冬沉默了一会儿,隔著帘子,慢慢道:“他们给的挺多的。”
虞珠放下手里的抹布,没回头:“那他们……为难你了吗?”
“没有。”梁冬答得很快。
不待虞珠回答,他又说:“他们叫我今天也去。”
虞珠没说话。
店里很静,只有煮茶机细细吐气。门口的风铃被外面的风推了一下,响得很轻。
“但我不想去了。”梁冬的声音又响起来,没什么情绪,“有点累。”
“累就不去了。”虞珠说著,走进后备区,神色认真,“你姐那边,我去说。”
梁冬看著她,睫毛抬起又落下。过了一会儿,他低低嗯了一声,转身去洗雪克杯。
两个人换著干了一会儿活。
周內晚上人不多,打烊提前了半个小时。虞珠和梁冬一起往小区走,路上,梁冬忽然开口:“昨天……还有个姐姐问我想不想继续读书。”
虞珠抬起头。
梁冬目视前方,路灯將他稜角分明的侧脸点得很亮。
他安静地开口:“她说可以资助我。”
虞珠的心忽地漏了一拍。
她想起高中的越间彻。穿著乾净的灰白色连帽衫,站在虞家的堂屋前,笑意温和。
爷爷,带她走吧。
他开口,声音也是轻轻的。
彼时她以为,越间彻是天降的神祇,是专门来拯救她的厄尔庇斯。
可现在听到梁冬的话,她忽然慢慢回过一些味儿来。像越间彻那样的人,像他们圈子里的那些人,恩赐与施捨都在一念之间。拯救一个人就像点杯奶茶那样稀鬆平常,甚至不如养两条狗费心费力。
他对她没有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