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珠点点头,赶紧让到门外。
楼道里,电箱盖板开合的声音再次响起。隨著滴一声响,屋里的灯重新亮起来。
梁冬回到门口,低头换鞋。洗手间里太热,虞珠看到他耳廓边缘染了一点红。
“明天打个胶,买个防溅盒装上就好了。”梁冬嘱咐,“今晚先別用浴室插座了。”
虞珠站在门边,有点好奇:“你怎么会修这个?”
“懂一点,不算修。”梁冬弯腰把拖鞋摆正,仰头笑了笑,“我妈有时候不太清醒,会搞点小破坏。”
他说得轻巧,像说鸡蛋煎糊了。虞珠这才又想起来,梁夏说过她妈妈有精神疾病,家里都是上学的弟弟在照顾。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有摩托从巷子里开过,油门的轰鸣一掠而过。
虞珠看他穿好鞋站起来,忙说:“麻烦你了。”
“不麻烦。”梁冬摇摇头,伸手替她把门带上,“晚安,姐姐。”
大门被推上。楼道里,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走,声音越来越轻。虞珠站在门后,等那点动静彻底消失,才转身回浴室,开始洗洗手台盆里的衣服。
?
第二天下午,虞珠上完课到弄柠茶时,廖姐也难得来了。
她似乎也是刚到,坐在吧檯外的卡座上,身上挎包还没摘,手里拿著手机,眉头紧蹙,字打得噼啪响。
梁夏站在吧檯后,胳膊肘拄在檯面上,笑道:“老板亲临一线,有何重要指示?难道要提前发工资?”
廖姐抬头瞪她:“想屁吃。”
梁夏直起身,抱起手臂,语气篤定:“那就是有坏事。”
廖姐把手机往桌面一扣,没绕弯子:“咱这店干到八月就不开了。”
虞珠刚系好围裙,手指还扣在绳结上。梁冬站在操作台旁边,正在往杯子上贴標籤,听到这话,指腹按著杯身没动。
梁夏先开口:“为啥呀?”
“房东不续约了。”廖姐唉了一声,“铺面不知道被哪个愣头青买了,据说给得价还挺高。具体要干啥不知道,反正合同是到八月十號,我也不想折腾了!”
“这人脑子有病吧!”梁夏声音大起来,“暑假旺季生意最好,这人把铺面盘下来,等重新装修完,假期都过了!图啥?”
廖姐也烦,脸上那点硬撑出来的笑掉下去:“谁知道人家图啥,兴许是知道点啥內幕消息吧。我儿子也马上升初中了,数学还考四十多分呢。老师一天三个电话,我也没心气儿干了!”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梁夏嚎了一声:“完嘍,咱仨要失业了!”
外卖机滴滴叫起来,吐出一张新单。白色小票垂下来,在空调风里轻轻晃。梁冬伸手撕下,看了一眼,转身去拿杯。
虞珠在旁边问:“那我们上到几號?”
“看库存吧。”廖姐又拿起手机,“反正八月十號前得给人家把房子腾出来。你们早点找下家,我能介绍的也帮你们问问。”
虞珠站在吧檯里,看著外面那栋街边小楼。门头灯白天没亮,招牌边缘有一层灰。她在这里干了几年,从高中到大学,从长发剪成短髮,又留到现在。水池下方有她不小心磕出的凹,仓库门后有梁夏拿马克笔画的丑笑脸,冰柜第三层总是结霜,关门得用膝盖顶一下。
她的生活本来就是由这些平凡而稳定的琐事构成的,现在廖姐一句话,一切都要变了。
廖姐播报完消息就走了,临了又嘱咐了工资照发,不会苛待他们。
梁夏最近都是早班,上到晚上七点就准时下班。她换下工服,把手机掏出来,低头划了几个招聘群。
“没事。”梁夏很乐观,“长安城这么大,总不会饿死咱仨。”